良久,东方庆道:‘你怎么在这里?’声音又干又哑,更有种决绝的意味。
紫玫没有回答,纤手宛如寒风里的冰雕,静静举着酒壶,轻声道:‘东方伯伯,我真的是不要脸的女人吗?’
东方庆看着她怀里的婴儿,憎恶地说道:‘好!好!竟然生下来了!你父亲、哥哥被杀,母亲、嫂嫂受辱,师父师姐生不如死——你竟然
还为仇人生下孩子!’东方庆骈指吼道:‘你知不知道什么羞耻!竟然还有脸问什么叫不要脸!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淫妇!贱人!’他声嘶力竭
,颌下的白须恨得一阵乱抖。
紫玫沉默半晌,最后凄然笑道:‘原来是这样。是因为我没有去死。是吗?’
东方庆怆然叫道:‘你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紫玫抱着女儿的手掌一沉,掀开衣襟,淡淡道:‘东方伯伯,你杀了我吧。’
东方庆不过五十余岁,但满头白发却像年过八十的衰朽老翁。他哆嗦着摸出佩剑,但剑锋在白玉般的胸膛前晃来晃去,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紫玫闭上眼,轻声道:‘我不想死。但如果一死能换来我娘和师父、师姐的平安,我也不怕死。’
寒风乍起,河上的雪花波涛般滚涌而至,在紫玫脚前旋转而起,像一条盘旋的玉龙,将母女俩裹在其中。
低婉欲绝的声音在苍茫的雪夜响起,‘每个人都说我不要脸……难道是我的错吗?难道我就是该死?’
‘东方伯伯,你告诉我好吗?’
凝光剑‘叮啷’一声掉在冰上。
紫玫掩住胸口,玉脸苍白的令人心疼。她轻声道:‘我要先去洛阳一趟。如果赶不上攻打星月湖之役,还请东方伯伯多照料我娘一些。’
话音未落,已经看不见紫玫的身影。
东方庆虽然醉眼迷离,但目光远较常人锐利。单看紫玫快捷无伦的身法,那已经不仅仅是轻功卓绝,而是身怀有着浑厚无匹的内功。若非
亲眼所见,东方庆绝不会相信她小小年纪,功力竟然远超自己。
可恨她枉有绝世武功,竟然忍心连亲娘也不救。
想起萧佛奴所受的苦难,东方庆举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酒水入口,他才惊觉酒水竟然是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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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紫玫赶到洛阳。
然而香月楼已是人去楼空。她随即赶往长鹰会,可昔日豫州的洛阳第一大帮,只剩下焦土。她断断续续窃听了看守者的对话,才知道四日
前长鹰会被灭时,整个帮会都像蒸发般不复存在,只剩下薛长鹰和薛欣妍父女俩。香月楼早在半月前就停止营业,楼内的妓女不知所终。
紫玫毫不停留地冒雪直奔终南,仅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到山下。她不愿与江湖人士见面,更不愿师门诸女遭受的非人淫虐被人看到。因此不
顾一切的摧发内力,昼夜兼程,想赶在众人之前进入星月湖,救出自己的亲人。
但阴长野那一掌并非好心,在山下,蛰伏月余的内息突然发作,不但来势凶猛还饱含毒性。若非紫玫的凤凰宝典已至大成,发作之日,就
是她毙命之时。
她用了数天时间才把那股阴毒的掌力驱逐转化。就在这段日子里,她发现自己的功力再次大进,距第九层凤清紫鸾只有一步之遥。紫玫不
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顺利,思索着师父当日说的‘阴上加阴’,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紫玫抱住女儿柔声道:‘晴晴,娘带你去见外婆。你外婆是世上最好的人,就像观音菩萨一样,又漂亮又慈详……还有另一个婆婆。她是
世上第一大侠,所有坏人见到她都会害怕……’紫玫哽咽起来,她抹了抹眼角,笑道:‘晴晴不用怕,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村子里燃起篝火,人们敲锣打鼓喜气洋洋。今日是除夕之夜了。
尾声
夜晚最黑暗的时刻,紫玫再次踏上月岛。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就在她竭力对抗阴长野遗留的毒力时,武林白道与邪道第一大教星月湖的战斗已经结束。
整个岛屿像被狂风扫过一般,再没有一处完整的角落,断梁残柱都半掩在白皑皑的积雪下,同时掩盖的,还有三日前那场血战的痕迹。
系着嫂嫂的栏杆碎成数段,上面还系着半截结冰的钱链。
紫玫挽起铁链,怔怔看着栏杆。断口处赫然印着一个纤细的掌印──半尺宽的汉白玉栏杆竟是被人一掌击碎的。
她举目望去,零碎不堪的石阶上,像征着星月湖至高无尚地位的神殿已被烈火焚毁,粉碎的砖石间堆满烧成灰炭的焦尸,少说也有近千具
之多。周围散落着种种兵刃,或刀或枪或钩或叉,都像被巨物捶击过一样弯曲变形。
她目光霍然一跳,在残柱旁看到一柄熟悉的长剑。
剑身弯作曲尺,锋刃依然清光凛冽。正是东方庆的凝光剑。
紫玫紧紧握紧剑柄。这些烧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尸体间,有多少自己熟识的人呢?
自己的亲人呢?死了?烧了?救走了?还是就此消失了?
她找遍全岛,也没有找到丝毫生命遗留的迹象,潜幽碑坊、武凤别院、传香亭、太玄阁、幽明廊、月魄台……这些洒满亲友血泪和耻辱的
地方,只剩下死寂的废墟。
紫玫呆呆立在荒凉的雪野中,心头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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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凄清的淡蓝光芒,随风飘荡,彷彿一层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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