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深义重缘何在，红烛帐暖衾已薄。

子陵歪头咬着唇想不出答案，见小贩笑着瞧自己也不好叫海青来帮忙，又不甘心白花这二十文钱，只站在灯前扯着荷包较劲。

海青觉得好笑，心中默默掐算，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道：“你再捏下去，荷包要坏了。”

子陵忙低头去看荷包，果然被她揪得皱皱一团，忙仔细展平，荷包正面用浅色丝线绣着些水草花纹，便是个浅浅的“念”字。

“哦，是‘念’字！”子陵抬起头开心地向小贩道，那小贩一楞，看看她手里的荷包只道是个巧，一边夸她聪明一边将那小猫的灯笼拿下来递给她。

子陵提了灯笼十分开心，抬起来细看，只见这灯笼做成一直睡着的小猫，小小的蜷作一团，虽做工简单却十分可爱，几根胡须用细软的竹签做成，末端串了些打磨光滑的彩色石子，会随着风轻轻摆动。

海青看她开心也笑笑，牵着她走到码头边去看河灯。

子陵看看手里的花灯，又看看河面上星星点点的小灯，只觉得那些细碎的灯光映着夜晚锦缎一样的河水漂亮极了。

海青包了只船，又买了些河灯，带着子陵游河。

给船夫厚厚的打赏了，吩咐着只叫往热闹亮堂的地方撑船游玩，海青又摸了火折子出来点灯，纤长的手指轻轻一送，小小一盏灯便随着水流飘向远处，汇入那星星点点的灯群中。

“师父还没写心愿呢！”子陵问道，扯着他翻了白天买的眉笔出来，就着岸边的灯光趴在船舷边写写画画。

“写了些什么？”海青凑过去看，却叫子陵捂住了眼道：“师父不要看，这个要瑶池的仙子看了才会灵，你看了就不灵了。”说着还背过身去。

海青哭笑不得的走开，她还和从前一样，信凡间这些哄小女儿的话。上元节的河灯本就没几盏能飘到瑶池边，被仙子们挑了来成全的愿望更是没几个，况且那些仙子与他都是相识的小辈。他看着她专註快乐的侧脸微微出神地想到：若子陵有什么愿望，他定然为她一一做到。

子陵涂涂写写，写了三盏之后便不知道还有什么心愿了，索性拿了火折子来将剩下的灯一齐点了摆在船头。

二人下午本就玩累了，晚饭又吃了不少，子陵坐下没一会儿便累了，听着远处画舫传来的幽幽琴声靠在小几边瞇着眼睛。

海青揽过她的头放在自己膝上，拆了发髻，手指插入她的头发中轻声道：“困了就睡吧，师父在这儿。”子陵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睡去了。

海青看她蜷着身子，倒和小几上放着的小猫花灯十分相像。手指轻动，手边便出现三盏河灯，便是她写了字的那几盏。

“愿师父不被找到，不会被抓回去。”端正俊俏的小楷写着充满稚气的话，逗得海青轻笑。又拿起第二盏——

“子陵要永远和师父在一起。”

海青看着这几个字，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的徒儿，自然是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希望师父不再忧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海青手指一松，河灯掉到了船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子陵在他怀里睡得沈，翻了个身也没醒。

有些心意怕是海青自己也不清楚，子陵日日相伴却不知看出了什么。他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却不知她是不是真的愿意这样浑浑噩噩地跟在自己身边，是不是真的愿意同自己一起，坠入魔道……

海青一挥手，一阵轻风将这三盏灯并着船头的那些吹落河中，一时如同烟火般在河面散开。

岸上的灯市慢慢散了，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船夫将小船泊在岸边，海青抱着子陵回了家，手上还提着那盏小猫的花灯，想着回去后插在她的妆臺旁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