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洛看着一旁抱着子陵的桓阡陌,又看看半空中正激战的二人,咬牙将双手插入土中。此时众人目光都聚集在天空中的牡丹花团上,冷不防下方长出一株极高的云杉来迅速插入花团之中!红光绿光紫光闪过,顷刻间花团散开,海青箫锦皆变回人形退开数丈,海洛却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鲜血倾洒处草木茂盛,片刻间便将海洛掩住。
海青立在天上,看着地上的海洛冷冷道:“不想你这些年早已有上神的修为,却仍不渡劫还做个神君,自甘堕落。今日你也要插一手?好啊,一起来啊!”嘲讽已变成怒吼,眼中金光大盛已是怒极!
海洛抹去嘴角鲜血苦笑道:“我若有此能耐何尝不想与你一战?只是海青,你看看这里。”
海青皱眉,等着听他的说辞。
“马成之山乃是你母亲的故居,你却是要将它全都毁了么!”海洛硬撑着站起来道:“今日我们固然打不赢你,可你也不能杀了任何一人。不如就此离去,日后或有相见之时。”
海青环顾四周,半晌冷冷道:“相见之时?再相见不怕我要了你们的性命!”虽这样说,却收了满身战意,只余一身魔力煞气落回地面。箫锦见他停战,也收了法术站在桓阡陌身旁。
海青缓缓走到子陵身前,伸出一只手递到她面前道:“子陵,随我走。”
子陵挣扎着从桓阡陌怀里爬起来,跪在地上,看着眼前魔力四散的海青,突然觉得十分陌生。她看向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仍是修长白皙和记忆里一般无二,她却不敢再像从前一样轻轻握住。
“便像是你带来朏朏一样,随你心意便要它抛下家人故乡。如今你还要随你的心意将我带到魔界去?”子陵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道:“是不是在师父眼中,我不过就像是朏朏一样,是寂寞时的一个玩物、一个替代罢了?”
她抬起头凄然而笑道:“可是我不是朏朏,这次我不想再随你走了,海青。”
面前的手微微颤动,手指慢慢握紧收回去。海青看着地上身量单薄的子陵,仿佛与自己在一起的数十年里她都没有长胖过,却比在云泽之时更瘦了些。
“你要同他们去?”
子凌缓缓点头,端正地跪好向海青磕了三个头。
“子陵对不住师父教导养育,却绝不敢背弃仙界。仙魔不同途,恕子陵不能再同师父一起,走过这慢慢无边的孤寂。日后这无边的世界,子陵再不能与你同看了。”
仙途漫漫,你可愿意与我一同看过这无尽的世界?
这正是当年子陵上山时海青问她的话。而今仙途不再,如何能一同看过?
“好。”海青轻声应道,如同千百次说过的那样,仿佛仍是司音殿中她问她今晚菜肴时的语气。
他手中翻出一把银色的拂尘丢在她面前的地上道:“这本是在你去无极宫之前我做的,只是还未做完。今日我毁你一把琅琊长剑,这个勉强补过,我们两清了。”
“如此,你我师徒缘尽于此。”说罢海青迈步向前,黑袍拂过她面前的地面渐渐远去。
“诸位与海青缘法未了,从前与今日的纠葛暂且搁下,来日我们终有再见之时。”
子陵盯着面前银色拂尘的漆黑手柄,颤抖着不敢触摸。又侧过头向海青看去,只见他缓缓走到那破败的小木屋前,挥手捉出躲在草丛中瑟瑟发抖的朏朏抱在怀中,不再向身后众人投去一丝目光,化作一道紫光飞向天际。
子陵慢慢的看着那道紫光远去,片刻间便不见踪影。
“缘尽于此。”她喃喃地道,随即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宫殿中十分冷清,仿佛是天界的云雾透过了宫墻渗进它的身体里,透心的冷。
它稳稳地立在一张紫檀书案上,压着一张上好的宣纸。一旁摆着一只端砚,砚中的墨迹尚未干涸,正等着暂时离开的主人随时回来。
一个蓝色的身影进了殿中,将一枝桂花插在书案旁的花瓶中。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拈了一旁玉管的狼毫笔,笔尖在砚中舔了舔,落在素白的宣纸上。它看着黑色的笔尖在眼前游走,顷刻间一枝水墨桂花跃然纸上。
那人拿起它来细细抚摸,轻触着它圆润透亮的表面,手指点在上面轻轻移动。它并未觉得疼痛,只任那人施展,盏茶之后,它头上便多了一枝阳刻的桂花,和宣纸上墨迹未干的花朵一模一样。
“玉儿,这桂花你还喜欢吗?”那人轻轻抚摸着它,仿佛它能够听懂一般。
他盖上手边的砚臺,将它端在手里走出去。缭绕的云雾透着寒冷,它站在他的手心上默默看着身边飘飞地云雾,不知身在何方要去何处。冷峻凌厉的“陈墨宫”三个字立在匾额上,静静俯视着门下立着的那个人和他手心中的墨玉,千万年依旧。
桓阡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