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阡陌在水边停下，伸手抚摸着一朵近岸的荷花，那花十分有灵性地向他手上靠拢，希冀着沾染他上神的灵气。他收了手，转身去看子陵，伸手抚上她束得整齐的黑发。

“桐萼那样说你，难为你好性子不生气。”

子陵任他的手抚摸两下，笑道：“说来也是从前不懂事，信口开河说了些话，桐萼神女生气也是寻常的。”说着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看向瑶池中的荷花，笑道：“且有些话听得多了便不放在心上了，原也只是些话而已。”

她真的与从前不同了，仿佛褪去了青涩与天真，变得愈发周全圆滑。

桓阡陌点点头，从袖子中摸出一张帖子递给她道：“前些日子有事去了趟无极宫，顺便给你算了一卦。”

子陵有些惊讶地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大劫得过，位列上神。

她笑笑，对这写着自己未来命运的签文不置一词，将帖子随手收起来，向桓阡陌拱手道：“如此，谢上神费心了。”

桓阡陌看她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我原还想着你在云泽这样久，乍然出来怕会不习惯，如今看来却是愈发通透了。”

子陵跟在他身后默然不语。二人一路静静走去，走的却是最熟悉的路。小径偏僻，通往陈墨宫，冰冷的云雾扑在子陵脸上，她臂上的拂尘轻轻飘摆着，银丝上沾了些水雾凝成的露珠，时而滴在她的衣摆上。

她从未亲自走过这条路，也从未这样脚踏实地地站在过这牌匾之下。铁画银钩般的三个字悬在宫门上，让她有片刻怔楞。

“进去看看？”桓阡陌回头看向她问道。

子陵抬头看着那三个字，默然片刻笑道：“得蒙上神邀请，子陵不胜荣幸。只是今日是蟠桃会，云泽派的诸位师伯只怕还在席上，子陵却不好先行离开了。”说着看向他拱手道：“日后若有机缘，子陵定当来此故地重游。”

桓阡陌看着她淡然的笑容，也不勉强，伸手向来时的小路一引，二人又原路返还。回去时宴已半酣，方才奏乐的乐姬刚捧了琴瑟退下去，一旁有喝得微醺的仙者走过来，扯着子陵的袖子道：

“某还记得从前神君的琵琶曲，丝毫不逊于司音神女，实在是一绝啊！今日不若趁着兴致再弹奏一曲，以助酒兴？”

子陵将袖子拉出来，挑眉看向他笑道：“某也记得上仙的百戏是耍得极好的，今日不若耍弄上一番，以助酒兴？”说罢也不理会那人，向桓阡陌一拱手，径自走向云泽派那一席。

那仙者碰了个钉子，面上不禁有些挂不住，对一旁的桓阡陌道：“上神您看，这云泽派的金子陵如今这个样子，竟然还如此桀骜！简直……”

却见桓阡陌只笑着看向金子陵的背影，并不理会他的抱怨，自回了上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