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落听到响动,忙起身去倒了杯水过来,粗着嗓子嗡嗡了几声才递了过去。
宇文邕似乎意识到她是哑巴,心里暗讚毗贺突这样的安排,可不知为何,却觉得眼前的人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见她小心地餵他喝下水,又转身出了营帐,他兀自坐在黑暗里,不知为何,竟会想起她,想起那个毫不犹豫离开,背叛了自己的人…
尘落再次端着药走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榻上,不知所想。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束月光透过帐顶的缝隙打在帐内。
宇文邕借着光影看清了来人的脸,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失望之色。
尘落走过去跪在榻前,将药碗递到他面前,见他半天没有抬手,便拿起汤匙,自己先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又递给他,嘤嘤嗡嗡地想要表示这药没有毒,也不烫了。
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她盛了一勺餵到他嘴边。
宇文邕看着她的动作,就这样喝了下去…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或许是他真的没什么力气,或许是他想要借机看清她,搞明白自己突然产生的怀疑…
尘落一勺勺伺候他喝完药,又扶着他躺了下来。
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触碰到自己,宇文邕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
那熟悉的触感让他更加恍惚。
尘落替他盖好被子,在一旁比划着让他好好休息,她就在旁边,有事可以敲一下床板。
比划完,她正要去收拾那些药碗,却听到他开了口:“你是谁?”
他的嗓子如破败的锣鼓,让她的心里一惊。
想到自己带着面具,又在装哑巴,她定了定心神,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帐外。
“朕忘记了你不会说话?你是齐王的人?”
她忙点了点头,又指着药碗,指着被子一类的,比划着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去送个药碗,回来照顾他。
屋中静默了片刻,又是宇文邕沙哑的声音:“你很得齐王信任?你效忠于他?”
他的语气不辨喜怒,看似陈述却又像是疑问,隐隐带着几丝威严不容侵犯。
尘落思索了会儿方比划开。
“你是说齐王救过你?但齐王效忠朕,所以你也会效忠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懂得这些,只是能感觉出他的意思…
尘落发出肯定的声音。
“辛苦你了…”
尘落举了下药碗,又指了指他,又对天拱了拱手,然后又指向自己的心。
一番下来,宇文邕勾起了唇:“果然是毗贺突教出来的,你很聪明。你想说:夙夜匪解,以事一人?而朕是那一人,你能照顾朕是福气,对得起上天?”
尘落淡淡一笑,又点了点头。
屋中没了声音,床上的人似乎熟睡过去。
尘落心里的石头缓缓落了地,她想今夜应该是过关了吧…
她一直陪着他,直到天快亮,才起身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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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宇文邕的精神好了很多,勉强也能下地走动。
尘落来送药的时候,总感觉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还时常将目光对上她的视线,或是停留在她的手上。
这不由地让她心里一阵阵慌乱。
她只得低着头,态度恭谦,不让他看出自己眼中的心虚。
宇文邕喝了药,又传宇文宪进来禀报军务。
尘落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退下,却听到宇文邕不经意地开口问道:“齐王果然不凡,连手下的哑巴都知道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她眼中一慌。
宇文宪却笑道:“臣弟以前在府中教导过府中诸人,这奴才素来记忆好,这次听说要来照顾皇兄,更是感恩戴德。”
“是吗?倒是伶俐,不知可读过书,写过字?…”
“臣弟倒是教过一些,不过他没有学会多少…”
宇文邕没有再说什么,见她收拾好东西,退出了大帐才收回视线,又道:“这么机灵的奴才,朕想留在身边,齐王可否割爱?”
宇文宪微微怔楞,按捺着担忧,面不改色:“家奴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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