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来…
这暴露的结果是被她更加痛恨吧…
那些谎言已经拆穿,她恐怕此刻比先前还要懊恼,觉得是他在玩弄她吧…
柳絮迷人眼,夜色更撩人…
他自言自语道:“只是看到这柳絮,有些伤春…想想,那一年,朕在河边遇到她的时候,也是柳絮纷飞的季节。那时,她白衣披发,吹着哀伤的离曲,在悼念她的叔父…”
“皇兄既然放不下,为何不让她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她如今看了高延宗的信件,应该明白你的苦衷,况且絮儿还活着…若皇兄想,留她在身边也不是不可能…”
“留?古人折柳相赠,以示离别不舍,因为“柳”与“留”同音…可如今,就算朕折了再多的柳,又如何换她留下?朕曾经觉得朕有法子强留下她,即使被她恨着也好,可是看到她那双只剩下恨的眼睛时,朕便放弃了…朕希望她能开心快乐…这些日子,朕看得出来她很快乐…”宇文邕说着便折下了一根柳枝,覆又道,“毗贺突,若是我能早些认清得到天下,就註定要失去她,或许就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了…可父亲的梦想,我从未放弃过,也并不想放弃…她说她高家那么多血没有换来朕期待的和平天下…这是朕无能,不能尽快统一分裂的天下…不能创一个她一直以来期待的无战争之国…”
“在臣弟眼中,皇兄已经做得很好了!仅仅一年多,灭齐国,威慑稽胡,这是父亲都没完成的!”
“是吗?…”宇文邕嘴角微微勾着,却无甚欢喜。
尘落看得眼睛有些酸乏。
既然确认了他无事,那她也该走了…
“咳咳…”
她刚欲转身,便因为这咳嗽声停了下来。
“皇兄,臣弟送你回房吧。”宇文宪上前扶住了他。
“没事…这些日子,麻烦你安排了。”
“皇兄说得哪里话,臣弟自应如此,况且皇兄受伤是大事,此刻陈国战乱未平,太子独在长安监国,若是消息走漏出去,不仅影响我军士气,也会让朝中动荡,只是臣弟自作主张,事后才告知皇兄,还望皇兄能原谅…”
宇文邕嘆了口气:“毗贺突,我知道你一直是忠于我的…也知道你怕功高盖主,惹我怀疑…你向我交出兵权的时候,我确实有过释然,因为至少这样,我们再不用担忧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可我也怕,他日我再次征讨,无你在我身边…周国,还很需要你…”
宇文宪默了默,还沈浸在他改换的称呼之中,却淡然推辞道:“皇兄,臣弟已经不年轻了,立久突(越王宇文盛的字)他们年轻气盛,是皇兄需要培养的国之栋梁,况,若是家国有难,臣弟又岂会龟缩,自当挺身而出,可若是其他,为了我大周江山的稳定,还请皇兄让臣弟能功成身退…”
宇文邕又嘆了口气,不再多说。
行出几步,宇文邕才道:“既如此,以后也替朕照顾好她吧。明日,你去点几个你信得过的府兵,让他们去谷里清理掉附近的野兽,以后就留在那边暗中保护她吧。”
两人继续踱步向屋中而去。
宇文邕又补充道:“记住,千万别让她和秦爱看到!还有,若是她要离开这里,不管去哪儿,都暗中让人打点好,别让她和孩子受委屈…若是她发现问起,就说是你不放心才派人做的,切勿提起朕。”
“诺…”
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尘落依旧躲在廊下。
轻盈的柳絮划过眼前,她抬手接住了这白绒绒的小球,忍不住慢慢攥紧…
她该开心,不是吗?
他终于愿意放她离开,可是为何看到刚刚他在柳树下伤怀的时候,听到他说得那些话,她还会心痛…
其实他不必再照顾她什么,她早就说过了两不相欠,他不想让自己发现他还跟着她,是怕自己觉得他还不肯放手,是他想维护住最后的帝王尊严…可却终究担心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是觉得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是沈重…
无边夜色中,她想尽快回到山谷,去看看自己的女儿…
四境森森,黑夜让周围的景象变得难辨起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许是因为心不在焉,她突觉脚下一陷。
一阵天玄地转,当她努力侧身避过竖起的尖锐竹竿后,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下坠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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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的到来让秦爱如临大敌。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着金锏,紧紧看向眼前的帝王还有他身后跟着的人马。
“秦爱,她去了哪里?”宇文宪上前一步,拨开了他的金锏,开口问道,“她消失了四日,你是如何保护你主人的?!”
秦爱一楞,手中的金锏也跟着抖了抖。
他以为宇文邕出现在此是殿下被他抓住了,所以他来要孩子…怎么反而是来…
“殿下五日前便去了通道观,难道不是被你们?…”
宇文邕闻言色变,追问道:“她走前可说过什么?”
秦爱犹豫片刻方道:“殿下让我五日之内若她未归,便将絮儿交予齐王,或带着絮儿离开这里…”
宇文邕紧了紧拳头,转身对身后几个随从吩咐道:“调集人手,一定要尽快找到她的下落!”
他总觉得她出了什么事,一来是他前两日便莫名的不安,还做了奇怪的梦,而昨日毗贺突派去的府兵回报说他们从到了谷中便未见到过她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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