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嘴牙膏泡沫,手捏着牙刷,机械性的上下左右刷着牙的自己,恍恍惚惚分了神。
那时候的日子,像是永远都过不完似的,蝉鸣,清风,白云,蓝天,像极了一幅油画。那时候的时光明亮干凈,那时候的笑容简单纯粹,那时候的大人高大威武。
那时候的我们是怎么样的,在弄堂里追随打闹?还在河边里嬉笑?亦或是在树荫下围着圈睡觉?
究竟是怎样的呢。
叶梓茫茫然中突然想起那个少年咬着牙,红着眼,颤抖着身子紧盯着地面,始终都不曾抬起头的模样。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知道了人世间还有人死不能覆生这一个句话,也知道了死亡便是隔断人世间的所有联系,所有的悲欢,所有的情,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不覆存在。
而还存在这时间的亲人,爱人,朋友再怎样的哀恸,再如何的伤心欲绝,他人也只能默默的对你说一句节哀。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可望着少年的面容,那时候的叶梓总觉得他们口中说出的那句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血淋淋的,像是将所有悲欢都撕裂了,埋葬在生者如斯的四个字里头,寸草不生。
一手提拉着酱油瓶子,一手提拉着个透明塑料袋,可以清晰的看到里头装的是某品牌的卫生巾。叶梓有些不太自在的走在路上,总觉得路过的没路过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真后悔出门的时候,自己没预备拿个袋子,在王大妈家买东西买了这么些年,怎么还不清楚她的抠门。能少的绝对不会多,你不提要袋子,你即便是再多东西,王大妈都能看着不给你。你东西少了,还敢要袋子,王大妈的眼神指定能让你红了脸,觉得自个占了她莫大的便宜。
还以为这么多年了,这王大妈的性子会稍微改改,结果抠门的性子好似更抠了。跟她要个黑色的袋子,她死活说没有,叶梓也不能在店门口和人家争论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吧,最后还是认了命,提了这个透明的塑料袋,不然就手拿着回来。权衡了一下,叶梓还是觉得提着和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拿着,后者更让人羞耻些。
站在和自己家只隔了几栋房屋的那户空置了许多年的房子前,一样是一栋两楼层的独门独院,不过自家的院子是在后头,而这家却是在前门。
空落了许久的房屋,门正大开着,可以看到客厅里的灯光很是亮堂,正午楼内的灯都是亮的,这让叶梓不禁觉得奇怪,尤其奇怪的就连楼上阳臺的灯也是开着的,只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不太明显,多数人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更不要说叶梓视力本就不好。叶梓也是瞧了好一会,才发觉的,心中很是诧异。
虽然空置了许多年,但这院子却并没有杂草丛生,也不觉得臟乱,不像是无人居住,无人打理的模样。
院侧种着一棵榕树,那树种来不过几十年的光景,树干的大小一个人伸手就能轻松的环抱住,底下是大理石做的桌凳,透过树冠间的缝隙,映着树影的桌凳,有光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上头。影影绰绰间,影子和光似是不可分隔的全部,又似是彼此剥离出的另一部分。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记忆中的人,是不是早就将自己忘了呢。
叶梓转了转脑袋,突地看在榕树下的一侧站着一个身影,身材挺拔修长,气息清冷,正仰着头望着树顶。
叶梓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看着看着,她觉得眼睛酸涩难耐,竟是要落下泪。吸吸鼻子,她顿时觉得自己矫情万分,可心底那浓厚的心疼和心酸,竟好似要把她所有的喜悦压制了去。不为自己,只为那个看似寂寞如斯,宛如雕零的身影。
这样的形容好似并不确当,可叶梓看着那个稍显落寞的清冷身影,只想上前紧紧抱住那人,给予自己所能给的温暖。
许是感觉到叶梓落在身上久久都未曾撤去的视线,男人转过身,看了过来。璀璨星辰般的眼睛熠熠生辉,存在那以往就有的冷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生人勿近四个字便是此刻男人最好的写照。
男人看清叶梓面容的那一剎那,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两边的嘴角往两边翘着点弧度,这并不是笑意,只是见到认识的人该有的模样。
只是俩人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叶梓冒昧上前,给男人一个简单不过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