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极深,管家带着唐九渊从侧门走进,弯弯拐拐绕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林甫之接见她的偏厅。
偏厅内不甚明亮,管家只将唐九渊送到门口便先行告退,心中惊异于竟然有人能在这样的状况下谈笑风生、面不改色。
唐九渊独自进入偏厅,稍稍适应了一下偏昏暗的光线,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容貌可称英俊,一身随意的白衣,却掩不住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贵气。
唐九渊在心底嘆息了一声,走到男人身前,掀起衣袍前襟,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姿态挑不出任何问题。青石的地面有些冰凉,硬得硌人。
男人等着她开口问安。
唐九渊沈默,男人也沈默,男人身后的青年护卫更加沈默。偏厅本就处于僻静之地,这一沈默,僻静中又带上了几分不祥的死寂味道。
僵持半晌之后,还是唐青冥先打破了沈默,“苇——帮主,相爷最近听了些荒唐的传言,不知该不该信,我说当面一问便知,这才做主将帮主找来,还望恕罪。”
“不敢,”唐九渊跪伏在地,低头道:“草民见识粗鄙,不敢贸然出言,怕是冒犯了相爷。相爷随便问便是。”
林甫之见她文辞颇佳,面色镇定,连一丝一毫的惊慌都没有,分明不是“粗鄙”,而是故意不想说话,心中便升起一股无由的怒火,“既然你自称粗鄙,那本官便从最粗鄙的地方开始问了——魏家千金的事情,是不是你计划的?”
“不是。”
“不是?”林甫之微微提高了声调,身体前倾,“那是谁?”
“钟副将的公子酒后失态,这事京都府已经定论过了,草民也提不出别的意见。”
林甫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缓缓用力。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敢这样看似谦卑实则寸步不让地顶撞他了,尤其是这个人不过一介贱民,“我不管长安府,我问的是你——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京都府宣布的结果,不比其他人知道的多。我也不敢比别人知道的多。”
林甫之靠到了椅背上,上身放松了下来,“那——就算这样吧。但是近日里南山街的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不知道相爷指的是哪件事?”
“为什么原本规规矩矩的公子们都开始学那些街头混混的样子惹事了?你或许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我都见过面,都是知书达理的年轻人,很有前途。”
“大约他们只是压抑久了,想要放松一下。”
“那你告诉我,”林甫之提高了声调,一字一字道:“他们放松的时间为什么这么巧,恰好都在几天之内,又恰好是在你们跟人打起来的时候呢?”
“因为——”
“你为什么动朝堂里的人?!”
唐九渊沈默了一下,仍是低头看着地面,“我从未动过。我只是宣扬了一下南山街是个如何醉生梦死的地方,他们大约出于好奇,便想去体验一下。”
“你利用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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