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水却看着唐何必,“我的人呢?”
唐何必淡淡道:“和你猜的一样。”
在张一水走进正厅的同时,早已埋伏好的踏雪帮弟子冲了出去,里外合围,将神枪会杀了个落花流水。袁落星又下了几道乱七八糟的命令,加速了这个过程。神枪会带来的都是最精锐的弟子,经此一役,能回去的不过十之一二。
喊杀声和惨叫声还在继续,张一水沈默着听了一会儿,知道神枪会的败亡已经无可阻挡,于是转向袁落星。
袁落星坦然对视。
张一水在心底嘆息了一声,“神枪会可有对不起你?”
他想起了那夜在南城,李四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杨明月。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阴谋和背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是谁也逃不脱的命运。
于是他明白了李四和唐九渊今晚去了哪里。
袁落星微笑道:“没有。”
然后他补充道:“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神枪会的人,神枪会自然不会对不起我。”
张一水又在心里嘆息了一声,指着窗外,说道:“这些人——他们还很年轻,有着自己的父母兄弟,还有满腔的热血和无量的未来,却都是因你而死。”
厅中一时沈默。
张一水不愧是最为出色的谋士,即使身陷死地,也能一句话击中对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韩墨、何唐、张一水、袁落星,甚至杜若风和杨明月,他们这群人最多也才四十出头,正如张一水所说,还很年轻。他们或许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却做不到毫无芥蒂地扼杀一个和他们一样的鲜活人生。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唐九渊。
所幸这里还有一个和唐九渊很像的人。
唐何必看着张一水,淡淡道:“自他们加入神枪会起,就应该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杀死。如果不知道,那他们的死就是你的责任。”
袁落星和韩墨恍然地点点头。
张一水从容一笑,“何兄好生伶牙俐齿。”
“杀人的人,就该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杀;背叛别人的人,也该明白随时都有人会背叛自己;覆仇的人也要允许别人向自己覆仇。这本来就是很公平的事。”
说完这句话,唐何必忽然有些恍惚,旋即想起这就是唐九渊和他说过的公平。
张一水认认真真地看着唐何必,仿佛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投降。”
韩墨愕然道:“什么?”
帮主虽然制定了这个计划,却没有告诉他如果张一水投降应该怎么办。
“欢迎之至。”唐何必说道。
张一水看着他微笑道:“我只向何兄投降。”
何唐和帮主韦笑笑是什么关系,这群人心知肚明,因此没人提出异议。只有叶飞花不满地哼了一声。
数声轻响,指着张一水的长刀都收了回去。唐何必走到张一水面前,张一水掀起衣袍前襟,正要跪下。
就在这时。
张一水骤然出手,双掌一翻,打向唐何必胸口!
铮地一声,韩墨拔出长刀,对着张一水的后背砍下。
在他的长刀尚未完全出鞘之前,唐何必已经飘身而退,张一水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二人一前一后,几乎退到了墻边。
韩墨的一刀因此而砍空。
砰地一声,唐何必的后背撞在墻上,张一水去势不减,仍是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场中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唐何必一掌拍在墻上,整个人以一种极不可能的姿势垂直拔起,张一水掌力击空,收势不住,打在了墻上。
唐何必已经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他身后,短剑横在他后颈上。
在场的踏雪帮众人没料到何唐的武功如此之高,一时楞在当场。
唐何必没有管这些人,看着张一水,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在可以活命的情况下还要寻死?为什么明明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还要刺杀他?以及……为什么在他说了那么多关于公平的话之后,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张一水转过身来,对着他笑了笑,“有句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何兄总该听过。”
唐何必听过。他一向认为那是一句极其愚蠢的话。
张一水看着他说道:“以韦笑笑和李四的手段,舵主现在想必已经死了吧?既然如此——”
他撞上了短剑,短剑深深地勒入脖子。
唐何必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一水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他面前,收回短剑,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大喊。
“何唐才是抚远将军的儿子!”
唐何必瞳孔一缩,看到许莫忘从韩墨背后走了出来,微笑着看着他,丝毫不掩饰面上的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