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渊敢去侯府,自然是有把握武德侯不会杀她。
于是她看着面前那杯茶叶少得可怜的清茶,也不计较,轻轻抿了一口,笑道:“侯爷总不至于专程请我来喝茶罢?”
自她进入侯府起,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魏侯爷始终面无表情地端着在主位上,不发一言。
当今位高权重的武德侯大人端坐主位,场中除了一个侍卫之外,连仆人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人添茶。寻常人见了这等阵仗,恐怕撑不住一刻钟便涕泗横流地跪下来把自己从娘胎到现在的事情交代得一干二凈了。
唐九渊却安然地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仿佛她来侯府就只是为了喝杯茶的。
可惜茶喝得再慢,也有喝完的时候。
唐九渊放下只剩下茶渣的茶杯,向着武德侯微笑道:“既然侯爷真是请我来喝茶的,现在茶凉了,人也该走了。草民就先告辞——”
“且慢。”
唐九渊随手把玩着茶杯,侯府的瓷器甚为精致,拿在手里,手感甚好,“侯爷有何指教?”
“你不配待在陛下身边。”
唐九渊一怔,没想到侯爷在沈默一个时辰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石破天惊,颇有武林高手的风范。武德侯他……以前想必也用这一招对付过很多人吧。
“这是陛下的意思。”唐九渊淡淡道。
“即使是陛下,也会有看错的时候,”武德侯身子微微前倾,冷漠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有义务帮她改正错误。”
“不知道草民哪里不配侍奉陛下?”唐九渊平静开口,微低着头,看不出她面上的表情。
“你在踏雪帮做过的所有事情,”武德侯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都一清二楚。”
唐九渊神色不变,“不知道侯爷指的是哪些事情?”
“我说过,是所有事情。”武德侯面无表情,“比如你是怎样用倾血剑杀人来引起陛下註意;比如你是怎样害死了郭无言,然后占了他的堂主之职;比如你因为私仇杀死了曾流霜,手段卑劣;比如你与外敌勾结暗杀杜若风,最终抢到了帮主的位置——”
侯爷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缓缓道:“还有在南山街玩弄的那点伎俩,以及后来对付神枪会的那些手段——真以为我不知道么?”
“恩将仇报,滥杀无辜,挑弄人心,不择手段,”武德侯最终总结道:“洛苇,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待在陛下身边?”
唐九渊安静地听着武德侯一件一件罗列她的“罪行”,直到侯爷说完了,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她才轻笑一声,开口道:“那侯爷以为,什么样的人才能待在陛下身边呢?”
“私自聚拢江湖草莽、扶植江湖势力的人?”
“让手下的将士伪装成绿林豪杰灭人满门的人?”
“还是,”唐九渊抿着茶渣,轻轻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靠着出卖自己主子上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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