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明白了唐九渊话里的意思,知道她不打算继续追究陆琴心,于是欢呼一声:“我这就去告诉陆姐姐。”
唐九渊点头,白灵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教头,有人给您带了把刀。”
唐九渊一楞,“刀?”
这是在宫城之中,对兵刃的管制极严,连她的微雨杏花针都被查了好几遍,竟然还有人能把刀送进来?
白灵笑着说道:“顾公子说,是您一个朋友带给您的,让您记得去他那儿取。”
唐九渊还在踏雪帮的时候,曾经和唐何必讨论过自己的武功,双方一致认为她需要一把好刀。既然是顾书棋带的话,那送刀之人想必是唐何必了。
唐九渊註意的却是另一件事,“顾公子让我去他那里?这……三更半夜的?”
白灵一楞,然后想起来此事确实不妥,于是笑道:“您和陛下都……那个了,去见见顾公子,也没什么不妥的。”
唐九渊自然不会说自己用一身伤痕阻止了陛下犯罪的冲动,只是吩咐白灵负责房舍附近的防卫,裹了一件斗篷便离开了。
她在见到顾书棋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
顾书棋显然待遇不错,拥有一座自己的寝殿。唐九渊到的时候,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看到,顾书棋一个人靠在窗边,拿着本书静静看着,窗上放了一杯清茶,氤氲着热气。
“宫中好酒不少。”唐九渊看着一身华贵白衣、眉眼憔悴的顾书棋,半晌说道。
顾书棋放下了书,“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拿来。”
唐九渊看着屋里养着的一盆竹子,“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我可以陪你。”
“你几时变成这样一个人了?”唐九渊回过身来,皱着眉头看着顾书棋,说道:“京城顾氏,顾书棋公子,当年迎娶我妹妹的时候,何等风流潇洒——你看看你现在,搞得比宫女还惨。”
顾书棋没有接话,指着案几说道:“何必带给你的。”
案上躺着一柄带鞘的长刀,隔着纯黑色的刀鞘,凌厉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唐九渊从这把刀上辨认出了明显的唐门风格,走到案边,铮地一声拔刀出鞘。刀身是略显黯淡的银白色,唐九渊用手指从刀锋轻轻抹过,指肚上立刻就出现了一道血痕,细小的血珠沾在刀锋上,诡异而深艷。
顾书棋也凑了上来,说道:“好刀。”
“唐门虽然一向比较喜欢打造机关暗器,但真要制造兵刃的话,也差不到哪儿去。”唐九渊解释道。
唐九渊突然发现刀身上还刻了一行小字,于是凑到眼前看了看。
顾书棋也发现了这一点,又凑近了些。
唐九渊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r = a( 1 + cos θ).”(註1.)
笛卡尔的心臟线。
“唐何必你个智障,”唐九渊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喃喃道:“连冯延巳的鹊踏枝都不知道,装什么文艺青年?” (註2.)
“在刀上刻这玩意儿,你是以为老子看不懂?”
“老子当年可是学数学的!”
顾书棋也看到了那行狗爬一样的文字,有些愕然,又註意到唐九渊的表情,于是更加愕然,问道:“啥?”
“没什么。”唐九渊稳定了情绪,淡淡道。
自从那天夜里唐何必打了一套醉拳之后,唐九渊就开始怀疑他的真正来历,并且隐隐将怀疑指向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测。见到这把刀之后,她肯定了那个猜测。
唐何必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r = a( 1 + cos θ)或许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她不相信在这无数世界中还有第二个笛卡尔,又恰好用这个式子跟某位公主表了个白。加上唐何必学过醉拳的套路……根据小概率事件的实际推断原理,唐九渊可以认定,唐何必和她来自于同一个世界,那个充斥着娱乐八卦、学术争论和记忆芯片的世界。
唐九渊还刀入鞘,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从第一眼见到唐何必起,她便註意到了他身上那种奇怪的疏离感,如今终于知道了原因。
这才是真正的他乡遇故知。
顾书棋也註意到唐九渊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情绪里,好奇唐何必在那把刀上到底写了什么,正想发问,又觉得不该过问人家的私事。
犹犹豫豫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唐九渊霍然而惊,迅速从奇怪的情绪中脱出身来,一把抓起案上的刀就往外冲。
这里是宫城,她唐九渊是侍卫教头。且不说她今夜出现在顾书棋寝殿的事如何解释,单是侍卫教头这个身份,有刺客混进宫城,她也脱不了责任。
冲出门槛的那一剎那,她突然回过头来,对顾书棋说道:“你小心。”
顾书棋点点头,唐九渊註意到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隐隐约约有些期盼,也来不及细想,运起轻功对着陛下的寝殿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註1.:心臟线的极坐标表达式。笛卡尔曾经教过一位公主数学,国王不喜欢笛卡尔教公主数学还是啥的,总之把他赶走了。笛卡尔为了表达对公主的爱慕,在给公主的信里写了这个式子(笛卡尔与公主的通信需要经过国王检查),公主画在了坐标系上,发现是心臟的形状,于是明白的他的意思。
(有兴趣的可以自行百度。至于笛卡尔六十岁公主十六岁什么的我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