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是最早追随郭无言的人之一,”唐九渊端起青瓷酒杯一饮而尽,“为人仗义,武功高强,忠心护主,在除夕之战中立下大功,陛下甚至亲自下旨嘉奖——无论如何,他这辈子算是堂堂正正。”
苏情怔怔地听着,两行清泪从眼里滑下。
唐九渊也不打扰她,一个人斟满了酒,静静喝着。待她喝到第五杯酒的时候,苏情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帮主,您从一开始就反对我们的事……”
唐九渊沈默。
她虽然没有明着反对,但是在心底,却是十分的不支持。
“不错。”片刻之后,唐九渊放下酒杯,缓缓说道:“韩墨或许是个好人,但自从他选了这样一条路之后,就应该明白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对于一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人来说,喜欢一个人,实在是一件奢侈到罪恶的事情。”
苏情的神色还是怔怔的,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今日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未曾上妆,只是淡淡地画了两道眉,明媚哀婉得让人心生不忍。
“那天夜里,你问我和何必什么时候成婚,我说哪里有这个空。”唐九渊低笑一声,“这可不就是没空?”
自去年年夜的那一场动乱起,唐何必和唐九渊不过在初一早上匆匆见了一面,随后便是数不尽的事务缠身。而等唐何必从河南回来,大约她也可以对陛下动手了……这么算下来,她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日子里,还真是忙得连成亲的时间都没有。
苏情大约是想起了那个年夜里说过的话,愈发沈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唐九渊看着面前的酒,说道:“但是这里是京城,无数人的生死沈浮都在一瞬之间——我总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说破了,只怕反倒伤心。”
苏情沈默,然后重新拿起梳子替唐九渊梳头。
“苏情,你是最优秀的踏雪帮弟子。韩墨不会希望你像现在这样,而是希望你能接管他的火字堂,好好——”
她这句话没有说完,因为一个太监骑着马从朱雀大道上狂奔而过,嘴里高声呼喊着。
“唐大人——唐大人——”
唐九渊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在京城里当个闲人,行踪不定,陛下想要找到自己,只能派人满城大喊。看现在这个阵势,陛下派来寻找她的人恐怕不少。
她霍然起身,不顾身后苏情愕然的目光,一把推开窗户,喊道:“我在这儿。”
太监听到了她的回应,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就找到这位祖宗,勒住马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向合欢楼上喊了一句话。
唐九渊的听力一向很好,但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什么?”
太监提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辽东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