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疏嘆了口气:“那倒也是,有钱真好。”这话也不知道是在感慨楚云筝还是在感慨十五年前那个同样是来娱乐圈体验人生的财阀大少爷江瑞。
司机笑着调侃:“那你再努力努力,当了大小姐的上门女婿,不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段凌疏觉得这话不入耳,也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保姆车一路七拐八拐停在位置有些偏远的一座庄园大门前,让段凌疏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千金小姐竟然早早地收拾得当就等在大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素颜朝天,穿着也十分简单,甚至没有戴口罩墨镜,就这么简简单单大大方方立着,竟然就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竟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冰美人。段凌疏眼里闪过一瞬惊艷,随即被楚云筝开口说话的声音泼了一瓢冷水。
“早上好。”
连打招呼也十分简洁,惜字如金,就是声音又虚又薄,还有几分天然的沙哑,一听就知道没有经过什么发声训练,声音没有什么特点也并不好听,想来臺词功底更是薄弱,可惜了这一张好皮相。段凌疏心里想着,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客气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又绅士地为她开了车门。
因着拍摄的是一部都市剧,片场离得并不远,开车不过二三十分钟距离,但这二三十分钟楚云筝也没放过,一遍又一遍在车上轻声背着自己的臺词,认真的劲头叫段凌疏有些惊讶,不过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几句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臺词本身有些造作刻意倒没什么,这也是编剧自己笔力不足的问题,如果是以段凌疏这样的戏骨自然驾驭也不是难事,但搁在楚云筝身上,他已经能够预想到观众的反应了。
“唉……”段凌疏长嘆一口气,想起楚云筝还算不错的人气,心里直感嘆现在观众的宽容,果然时代已经变了。
“宇明,你真的要维护她吗?”楚云筝一双凤眼直直看着男主角,眼里没什么神采,像个漂亮偶人,“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感受吗?”
“卡。”导演忍不住喊停,表情似是十分忍耐,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和道,“楚云筝你的表情能不能再,再稍微明显一点?”
导演的话十分委婉,但楚云筝还是尴尬了起来,僵着楞在当场,好半晌才讷讷道:“好的,我知道了。”
知道了也不代表做到,再次开始时,楚云筝一瞬间强行夸张的狰狞表情把段凌疏狠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导演一眼,果然看见导演也捂住了眼睛。
楚云筝自己却浑然不觉,仍然一板一眼地说着她的臺词,和剧本上的一句不差,情绪却没什么起伏,加上声音虚薄,似乎是因为紧张,说快了的时候甚至还带了一点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口音,真是比小学生背课文都不如。
扭曲抽搐的表情,糟糕透顶的臺词功底,段凌疏可以说目瞪口呆,他看得出楚云筝并不是因为不耐烦不愿意才做出这样的姿态,相反,她十分听话,十分努力,真的是老老实实照着导演的吩咐做的,表情要出来,臺词要准确,可是她的能力只有这样,再怎么努力,她也就这个程度。
太可怜了。段凌疏心里默默道了一句。
导演再三深呼吸,也实在是控制不住情绪,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先休息。
这一场反反覆覆折腾了七八次,男主角的表情也有些埋怨和不耐烦,但毕竟这位是金主的女儿,大家也都只默默咽下这口气,不敢发作,但毕竟心中不满,于是捧了盒饭三三两两聚着说话谈天,就将楚云筝晾在一旁,无人理会她。
楚云筝只是默默看了那边说得起兴的小团体一眼,段凌疏分明见她表情有一瞬失落,又装得若无其事捧着自己的盒饭坐在段凌疏身旁,大口大口吃起来,一语不发。
段凌疏觉得有些好笑,一群思想不大成熟的年轻人,用的还是抱团冷落这种小孩子手段,回头看了一眼楚云筝,还是个木头样子,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忽然一想,人家不过是来体验人生的千金小姐,还轮得到他来同情?这么想着也就闭上嘴,懒得多管闲事。
谁知今天工作结束了,在回去的路上,楚云筝却看了看他,十分认真地问道:“你说我为什么会演不好戏?”
以段凌疏的性格就从来不爱给人灌鸡汤,但想着这姑娘今天的遭遇也确实有那么点可怜,于是温和地回以一笑:“有吗?我觉得你已经很棒了。”或许是觉得这句话太没有说服力,段凌疏想了想,又同情地加了一句:“你已经很努力了。”
楚云筝完全不买他的同情帐,反而摇了摇头,似是十分失望:“你不懂演戏。”
段凌疏十分坦然地认了:“我确实不懂,我要是懂会坐在这里当经纪人吗?”
楚云筝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