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哭了，能忍这么久也不容易……段凌疏有些心软，口气越发温柔起来：“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不过是一场戏没拍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没哭。”楚云筝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固执地把眼泪锁在眼眶里，强忍着不肯让它掉下来，因为鼻音的缘故，声音也比以往沈实了许多，倔强简洁的三个字，却听得段凌疏一震，随即笑了：“就照你现在这个样子。”

“嗯？”楚云筝没明白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段凌疏拿出手机，借着屏幕让她看自己现在表情：“我说，等会儿那场哭戏，就照你现在这个样子演。”

“可，可以吗？”楚云筝有些怯怯，“可是，剧本上说要伤心欲绝地哭泣……”

段凌疏摇摇头：“伤心欲绝不是只有竭嘶底里地哭嚎才能够表现，真正痛到极点，你反而会忘了到底怎么哭泣，伤心欲绝这四个字，你不能只看到伤心，重点是绝，是难过到极致。”

“那，那我要怎么做？”楚云筝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几分期待直直看着他，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

“直直看着男主角的眼睛，红着眼眶，但不要让眼泪掉出来，心里默数十秒之后，低头，自嘲一样地轻笑一声。”

“这样就够了吗？”

段凌疏点了点她的额头，眼睛里却是自信的神采：“完全足够。”

临上场前楚云筝还是有些忐忑，用手机照了一下，发现自己眼眶红有些消退，连忙让段凌疏掐她一把。

段凌疏也一点不客气，说用力就没留手，一下就差点把楚云筝的眼泪给掐出来，楚云筝好容易把眼泪忍住了，又忐忑地回头看了段凌疏一眼，段凌疏回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楚云筝心下稍安，握了握拳，暗暗给自己道了声加油，大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导演懒懒地道了开始，神情疲惫，显然对接下来能不能拍好也不抱什么期望，但一抬眼看向屏幕，却楞住了。

“你为什么骗我？”

分明还是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声音，却因为多了浓重的鼻音，以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尾音还有一丝十分恰到好处的微颤，整个气氛瞬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音调没有起伏，却似是悲伤压抑到了极点，倔强地不肯说出，唯有尾音那一点颤动洩露了情绪。

说完这句话的楚云筝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楞在当场的男主角，她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眼眶通红，蓄满的眼泪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掉下来，分明是悲痛到了极点反故作坚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这一刻却绷紧了背脊，这样倔强隐忍的表情，配合上楚云筝本就清冷高傲的气质，不容折屈的骄傲和脆弱并存，融合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导演还没来得及从惊艷中回过神来，就见楚云筝缓缓把目光从男主角的眼睛移开，微微抬头，目光涣散也不知道是看向哪里，然后轻笑一声，像是绝望，像是自嘲，像是心中汹涌翻腾着覆杂的感情，可最终都只是化作一声轻笑。

导演完全楞住了，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楚云筝，待到两个人说完了臺词都忘了喊“卡”。

还是男主角发现不对，轻轻叫了他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楚云筝看着导演覆杂的神情，登时心咯噔一下往下沈，有些忐忑地走上前，本来想开口道歉，却见导演咳嗽了两声，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道：“刚刚表现得非常不错，就照着这个势头好好努力。”

【表现得非常不错。】楚云筝楞了几秒钟，像是不确定，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导演，见导演确实是满脸讚赏，登时眼中迸发出光彩来，她第一次得到这样正面的诚恳的认同，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楚云筝傻乎乎地给导演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把导演吓个够呛，随即快步跑向段凌疏，因为激动，脸还有些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