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面上也不因此而显出满意的神色,太后却不能不发话,叫人将阿谢扶了起来,仿佛有些嘆她的不争气,“你这傻孩子……”却也不再多说,点点头,“委屈你了。”
这算一轮机锋过去,崔后这才叫圣人随意各样都吃了些,耽误这片刻功夫,点心都已经有些凉了。圣人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渐明朗起来,却很沈得住气,不紧不慢的接过茶盏来,又饮了一大口热汤。
崔太后看在眼里,情知他急着还朝、这口还是得自己来开,却又故意等了会儿,见吊胃口也吊得够了,才笑睨了眼圣人,还只是寻常笑语晏然,“说吧,火急火燎地往我这里送了个可人……是又打我这什么主意了?”
这口气,倒似是无赖的小儿扯着母亲的袖子,连着夸娘亲今日如何如何地好看,以此来骗个街上的糖人似的。
圣人也很识趣地笑,见崔太后只一带而过,也就顺口接了下去,“实是连日战事吃紧,太后若还体察侄儿,望暂回銮驾处置诸事。”
崔太后的笑容略无异样,“圣人自小有主见,怎么到大事上反倒糊涂了……早是该找个人替你收拾收拾后头了。”
圣人已过弱冠几年,非但未立皇后,连后宫都没个水声,太极殿的谏书堆了不知多少,圣人自来只是应付一句忠心可嘉,真追得急了,又痛心疾首地摆出前朝的例子,国母之立不可不慎,但怎奈国事繁忙,无暇深入考察,翌日再论云云。
这话还不是随他翻来覆去地说,前朝急了顾不得后宫,内院有事又推前朝,这会儿难得自个儿撞上来这个由头,哪能这么轻易了。
有这一说也是意料之中,圣人当下坦然笑着认错,“是儿臣一向疏忽了,迎立中宫一事,更需母后代为操持为妥。”
见崔氏仍是微微含笑不动声色,圣人往后大半个身子靠在屏围上,双手抱胸,勾着嘴角笑道,“若是请不得母后,儿臣也懒怠回宫了,倒是还随母后修行地自在。”
崔太后难得听他这样口吻,仿佛倒像是当年先帝在世时嘉福宫的里情形,一楞之下,倒忍不住掩口轻笑,余光却不知为何扫过阿谢,当下不落痕迹地收了目光,指着圣人对姑子笑道,“看这说的,老身不答应,你还能赖在这里不成?”
皇帝微微含笑,忽然极温和看了阿谢一眼,转头朝崔太后道,“她年纪还小,有甚不是处,母后只看孩儿的面罢。”
他这好没来由的一声亲昵,阿谢听来就吓得几乎头皮一紧,当下就觉得周遭侍女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忽然就往这里聚了聚,连崔太后也忍不住嗔了皇帝一眼。
她被这两人一个暧昧不明、一个不无讚许只做不知的目光看得面皮微微发红,心中对于二位的演技着实是甘拜下风。
崔氏微微含笑,瞥了眼垂目立在不远处的金昔,正想叫她去传阿崔上山,忽然想起什么,目中眸光一动,径直转头问圣人,“阿崔呢?怎么还没来?”
圣人看着阿谢温顺地立在太后身侧,微微含笑一欠身,“快了。”
崔太后摇头,眼角的细纹瞇起无奈的笑,“我就知圣人素来是周全的。”
说到这阿谢才明白了,心里却不由有些懊恼反应得有些迟了,方才说去请了的可不就是这位崔氏娘子。
崔氏大宗嫡出的长女,若说起帝京的闺秀,第一个想到的,除了这位再无旁人了。
听闻崔太后当年亦是这等的风华动京师,若忽略不计后来小小的插曲,掌后位多年,皇侄又奉为皇伯母皇太后,真正是一生的荣华顺遂。
既然正事都已经说完了,寒暄不了几句,很快便听崔太后道,“圣人还要回朝听事罢?我也不多留你了,路滑,这会儿满打满算够你回宫,莫要贪快。”又叫过内侍仔细嘱咐了,叫将还冒着热气红豆糕包一碟带上,亲送圣人到殿门口。
等远远地看不见人了,这才叫放下帘子来。
阿谢知道这会儿才见真章,将头更低了些,崔太后却还是很温和的看了她一眼,搭着她的手转回到榻上坐定,“阿谢?”
她忙轻声应了,顿了顿,崔太后自顾自地又饮了小杯,也无更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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