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分明觉得她对自己的冷,又与对旁人不同……这样不加掩饰的嫌恶。
她知道自己此刻脸色并不好看,但金姑姑显然对她病中还甩开人跑出来并不满意,她没法驳,只好避而不答,慢慢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饶是穿得厚,花纹却还硌得膝盖有些疼,“请姑姑手下留情。”
她此刻的面子并不够说“请姑姑看在阿谢面上”这种话。
金姑姑看了她一眼,“你以为这是在哪?”
随即又随意地转回去,接过姑子捧了杯热茶来放在手心,“扰乱行刑与之同罪,谢娘子。念在你是初到,或者有所不知……现在开始慎言,也还不晚。”
阿谢听她叫自己“谢娘子”,说不出的有些别扭。
金姑姑的话是叫自己知难而退的意思,又或者换了旁人,这会儿已经拖下去一道打了,这从周遭人怨愤的眼光中就能猜到一二。
阿谢知道没有退路。
若不来也罢,既来,还叫人又挑拨一遭……这一步迈出,只有按原先的计划了。
她来前已想好说辞,此刻并不慌,“我拙陋的想法,姑姑随意一听。”
金姑姑见她居然不以为意,果真是将她手中法典当是吃素的,嘴角冷笑,却摆了摆手,叫人先停了棍棒。
阿谢看着中间几人逢这间隙,却连头也抬不了一下,大约救下来也好不了多久了。
她目光转回时却还冷静,“我想姑姑本意是要警戒殿中,这几位经此一事也够受些教训,想来必定不会再犯。再者这几人伤了死了还在其次,无谓惊动到殿下……何况不日就是殿下千秋,金姑姑一心侍奉殿下,必定想着要为殿下积福添寿,何不就饶过她们一回?”
金姑姑听着,鼻子里出了声冷气,余光朝刑场一瞥,那厚重的板子登时落下,除了打在皮肉上一声声的闷响外,已经连呼痛都喊不出了。
“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新鲜的说辞。”
阿谢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她知道她的话并不像听起来那么温和,其中的暗刺,金姑姑必定也是听出来了,却全然不以为意……甚至还隐隐鼓动她去太后跟前揭了这事的意思么?
她病是病着,可神思还清醒,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关系,更不曾想到金姑姑这样一些余地也无,只好笑了笑,“姑姑行事自有公正,我失言了。”
金姑姑仿佛早猜到她有后话,默然等着她说下去。
“论资历,在场几位姑姑都是前辈,原本轮不到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指手画脚……可若我此刻不说,日后听那些没胆的背后议论姑姑徇私,阿谢却做不到。”
金姑姑身后几人原本还一副冷然旁观的神情,听她这么说却不由有不笃定了,手底下那么些人,总不可能个个都干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时若扯出来,自然又不一样了。
心里虽是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谁要触这个晦气,但面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也不知道谁这么管教不力”的样子。
金昔手中的茶才斟出片刻,被风这么一吹,已经有些凉意,话中似也被这凉茶染得微苦,“娘子想的周全。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听听。”
阿谢仿佛听不出她这话里的讽刺意思,拿眼光扫了眼金姑姑身后的一脸正气的四人此刻都不时得往她这里瞟来。
其实可以再多吊会儿胃口,如果不是她眼前已经漫起些星星点点的不该有的光点的话。
她挑眉微笑,最终目光落在对着站在下手些的、长脸瘦削的姑子身上,平稳声音,并不能透露出她此刻真实的感受,“钱姑姑手下的司婆,今晨可是轮空?”
其余几人都是不动声色松了口气,齐齐望向不幸中标了的钱姑姑。不见得有什么罚,但总归是掉脸面的事。
钱姑姑原本就生地黑,此刻沈了脸色也不觉得和平时有什么差别,鼻子里出了声冷气,“白日里用得着灯的,也就那几处,自然多半要晚间才上值。”
阿谢挑挑眉,钱姑姑虽则这么说了,却知这事不是这样若有若无地推一句就能了,还是沈声喝道,“司婆?!”
司婆坐在人群中,听到阿谢那么说就有些抖了,这时却不能不颤巍巍地出列跪下,“老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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