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说是去库房当值,其实也就早上半日功夫,这日用过午饭照旧往纪婆处坐坐。
纪婆拿着她手里新做的帕子,瞧着上头的持莲童子,倒是有些讶异,“竟还转了性了?这么些年倒难得见她肯动动手指。”
阿谢抿了抿嘴,哪敢指望金姑姑?其实是照着太后寝殿那幅小像瞎琢磨了些,但看纪婆这样,大约也算能稍微过得去了。
纪婆又斟过一道茶,压低了声音,仿佛不经意似得提了提,“已都妥当了。”
阿谢垂着眼帘,似听见似未听见的,两人又坐着闲扯了一阵,阿谢也就告辞,纪婆跟到门口,到底在袖子里拍了拍她的手,“凡事上心些。”
阿谢眨眨眼睛点头,也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
金姑姑把她调去库司,自然不是只因为她前次顶撞过奚故的缘故。不过这里到底隔了好几道,她一声不曾提起,不想纪婆消息倒是灵通。
正要走下臺阶,迎面走来一串宫人,谁知偏偏有个老眼昏花的没瞧见她似地要往她身上撞,阿谢下意识忙扶了一把,那婆子唬得只差要给她磕头请罪,阿谢不愿受人这样的礼,看她站稳了,也不等边上人替她开解一句,就点头转身去了。
纪婆跟着送出来,两人这才在门边上站住。纪婆睨了眼那走路也不太稳当的婆子,“也是个可怜的,放出宫无处去……索性有活再叫跟着门上进来两日,也算混个日子。”
阿谢笑笑点头,“平故故倒是心善。”
纪婆一哂,也不多说什么,看着她去了。
磨蹭到天黑才往前殿去,偏这日圣人又议事到很晚,阿谢隔着窗棂见正殿中仍灯火通明,便知是朝臣还不曾散去。
阿谢觉得无望。
她是身在后宫,可大约也知道前朝事务繁忙,东西两线同时用兵,朝会散了议事到深夜,睡不了个把时辰再接着第二日,这样的日子也有一阵了。
阿谢觉得不该再拿这样的小事烦他,但落井下石的崔七岂不是正等着自己去求他?
不由嘆气。
阿谢打太极偏殿出来,正好撞见正殿里徐徐走出来的崔相。
阿谢自然并没有机会见过崔相,但那位极人臣的赤色袍服,除了当朝太傅之外曾有幸受赐外,还有谁有这等殊荣?
她跟着宫人避在道一侧,余光看见崔相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将近五十的人了,两鬓斑白,脊背仍挺得如尺一样直,两目炯炯却目不斜视……虽然这夜间灯光昏暗,只怕也还是看见她了。
阿谢端端正正地朝他行礼送他离去。想想崔七那条还不完全利索的腿就觉得心头一颤,对幺子也能下得了这么狠的手。阿谢心里感嘆,选择性地忽略了是害的崔三好几天起不来床这个事实……盯着崔相沈稳的步伐暗暗咋舌,可见是个狠心的人。
“娘子。”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御前的魏五。
阿谢倒是有日子不见他,想着他也不会无事就在这么多双眼皮下跑到她前面来,遂安静等着他开口。
魏五双手抱在袖中欠了欠身,目光并不与阿谢相接,声音并不故意压低,“陛下有请。”
哦?
阿谢微一诧异,这倒是难得,看着刚走下臺阶的崔相,转念明白过来,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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