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并不气馁,还是一杯接一杯的饮茶,平时忙得连静坐喝水的时间也没有,这一上午就全补了回来,
小魏跪坐在不远处,等了有些时候,实在百无聊赖,反正周近的人也都眼熟,阿谢不客气地又叫了一壶来,看着小魏轻声笑了笑道,“倒是太后千秋要到了,连天公也作美,忽然就暖和起来了。”
小魏看了她一眼,嘴角不常见的微微勾了勾,接过新沏的茶水奉来,“可不是?昨儿月色真好极了,东山都望得清清楚楚的。”
阿谢正要会意笑笑,却见小魏又转身端了满满当当碟云片上来,登时眉开眼笑,“一碟酥酪换这么写点心,你们太极殿也真是阔气,早说有这样待遇,我回回都要争着来送了。”
小魏和周遭人听得都微微而笑,小魏也难得抿唇回了句,“娘子能有多少食量,就这云片糕,还能把内库吃穷不成?”
阿谢嗔他一眼,“原来你也知道我吃不了这么些……偏用这么大碟子上来,是打算多贪些剩下的了?”
小魏倒也开得起玩笑,瞇了瞇眼睛,“我们统共多少人,这怎么分?照娘子说,该要分赃不均打破头去了。”
阿谢盯着他仿佛平静的眼睛,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却不能就此打住话题,又不痛不痒地敷衍几句,这才慢慢收了话匣子。
原来还是去太医院开了药的。
治疹子常见的药救那么几种,阿谢事先找人要过些,首先给开的正是九里明。
可他确实也够猾,听小魏的意思,昨晚去开了这药的可远远不止一人……她早先也已经把目标缩小到七八人,叫他这么一浑水摸鱼去,只怕也还是没什么进展。
只是本来以为他会自己强忍到底的,谁知竟把身边同僚都一起拖下水了,阿谢想想他那日面不改色地举了自己的鞋到面前来的举动,心里暗暗服气,确实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人。
不过本来也没打算真能一下子就真把他身份□□了。
又等不多时,就听前头来叫,阿谢忙从袖中掏出镜子看了眼妆面发髻,看着纹丝不乱,这才向在旁配着的诸人欠一欠身,退出侧殿走到前头正殿去。
前殿的人却都还远远地在帷幕外候着。
阿谢有些迟疑地在门口站住脚,见钟大监也只是手执拂尘在帷幕边,忙深深地见了礼,钟大监微微含笑,看了眼帘子后,示意她自己进去。
阿谢便不迟疑,由着婆子轻轻将帘子撩开一人宽,便俯身进了去。
毕竟也算是常客,虽然不曾到过这么深入的地方,她也不以为意,自己毫不客气撩开了后续的几道纱幕,走到里间,却有些讶异,空荡荡的殿中几张席还未撤去,零散卷轴散了一地,却再没有一个人影。
她轻轻唤了两声“陛下?”
并没一人答应。
她心里一动,在矮桌案卷上一扫而过,抬头眼见宝座后纱幕微动,远远地似有人影,像还在说着什么。
明明是这样的大好机会,她却只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并不像是这样大意的人。
但就像是快饿死的鱼看见鱼钩,虽然知道那钩子轻易就能扎破喉咙,总也还想着要如何咬了一口的。
何况她的记性一向很好,并不需要费太多的时间。
但她还是先走到帘幕一侧,微微挑开看了看,亲眼见着圣人玄色织金的背影,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要快。
她轻手轻脚躲在阴影里移回来,先看了一眼桌上看似摊得凌乱的卷子,记住大致的方位角度,这才微微低头去看内容……当先看见的却是那本黄纸的左传,就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嘆口气,先把那书拎起来。
她要找的其实很明显才是,很快翻过就知道没有。
阿谢皱眉。
看时间就知是这几日的议事的汇总,样样都齐,却偏偏就缺最后定论的那一张。
但这就很为难。
这么短的时间……是硬着头皮把前头那一沓子都看了,还是再另外想办法?
阿谢有些犹豫,回头看那人身影仿佛还在原地,攥紧的拳心一点点沁出汗来,转回来时余光却见蓦然撞见身后高高挂着的巨幅地图,不由瞇了瞇眼睛。
北朝千里山川之上,从平城到光州,数百里地界上用七八种标记,阿谢从上到下盯了一遍,隐约觉得是标的行军路线或是各处的击破方式,却还将信将疑。
绝密中的绝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挂着?
若说着地方轻易不能有人来,所以不需多加防备,这也说不通,她可不就这么轻易就进来了么?
阿谢微一犹豫,还是拿起那沓子几十张折页,耐着性子去辨认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微微摇曳的烛光,不远处圣人和崔相隐约熟悉的声音,远处的宫人都跪在层层帘幕之外,连轮廓都看不真切。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厚厚的书册,半明半昧的烛光将她侧脸和脖颈轮廓模糊成柔顺而好看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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