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记得用!”
他明显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这个?”卿湄心伤,却内疚地低下了头去,“你又向传太夫要了?”她又强装地若无其事,“二伯我真的没关系,下次不用大题小做。”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什么,她连忙换口,“哦。不是。我是说……我很好,不用替我担心。”
“我明白。”钟二伯朝卿湄笑笑。
这种笑不是失落绝望,只是一种看清了的理解。
他不强求。
但是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善待自己的心。
“二伯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这药拿给你。”钟二伯立起来,侧手一抬,“大小姐,二伯告辞了。”
“等等。”卿湄叫住他,温和地笑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用完膳再走吧?”
钟二伯回身,看着她脸上突然的挽留,他没法否决,便只能应承地点了点头:“好!”
卿湄已经很久没有为一个男人下过厨了,她贤淑的做饭手艺恐怕也有些拿不上臺面了。但是回想当初嫁给剑平的时候,她自认为自己称得上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这次做菜,她很认真。
可是这种认真骨子里是不包含任何爱意的。或许在她的眼里,挽留钟二伯吃饭。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心安的理由。
这么一看,这卿湄就显得心善。
对于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还如此在意着他的感受,怎能否定她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厨房内,炊烟袅袅。卿湄穿着天蓝色坠花的围裙匆匆地忙着。
门口不远的梧桐树下,钟二伯正远观着厨房里繁忙的女人。
她越忙越慌,他心里就更平静。那仿佛是告诉他,这个大小姐的心里是在意他的。其实,他哪里了解,这不过是礼尚往来?
情意上的礼尚往来?
他可以真心地为了卿湄上山,来送一个小小药瓶,卿湄又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收下这样贵重的真心?所以她才会留下他,给予那虚渺的,无法言喻的回报之意。
但她所能做的?
除了以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回报,还能做什么呢?
给心么?
不,不能。爱情这一样东西,已经在当年见到剑平的时候固定了。何况还曾经做过他妻?
那一处柔软的地方,即使遍体鳞伤,也还是笑着伪装。这是卿湄的原则。
等到薄暮黄昏,那一盘盘出色的佳肴才摆到钟二伯的跟前。几位属下放下碗筷,就匆匆忙忙地出去。懂钟二伯心思的始竹走到门口还不忘好意地合上了房门。
“在想什么?”卿湄擦了擦手,就温柔笑着坐了过来。
他盯着她,误以为这样的她有些特别。
“不要这么盯着我,饭菜都凉了。”卿湄催促提醒了一声,接着又指着炒糊的土豆片道,“好久都没做过了,要是炒得没你好,二伯可不要笑话。”
“不,不会。”钟二伯顿地很仓皇无措,但随后他又极其欣慰地伸筷去夹那土豆片,“样子虽不好看,但味道兴许不错。”
卿湄看着那筷子朝着面前的土豆片袭来,一时情急,拨手将盘子拎了起来:“算了,这么难吃,还是不吃吧。”
“没关系,我是厨子,可以分清楚味道的好坏。”钟二伯躬起身去夹那土豆片,但不知为何卿湄心慌地避开。
他继续夹。
她依旧躲。
而后,一个晃荡。
洁白的盘子顺手而下,哐当一声。倾在地上。
如果是旁的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欣喜若狂。你想,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十分担心自己吃到难吃的食物。不就是在意喜欢么?可这只能如此揣度其他的女人。
而卿湄,却恰好不是这种女人。
所以钟二伯在看到那沾满油渍,颜色不大好看的饭菜时,心中陡然一凉。他的碗筷放到了碗沿上。
“大小姐,你不想做的事情,二伯是不会勉强你的。”他深沈的目光里布满了笑意。可这笑分明是不易觉察的绝望。
甚至可以说。
失望透顶。
他想,一开始就不应该被表象所迷惑,如果那爱突然之间就得到了,那又何至于他十几年的等待。如果不是无悔,亦不会如此执着了。
“二伯,我的手艺并不如你。”卿湄自卑的神色里写满了难堪,“下次还是你来吧。”说了这些,她的眼泪簌簌地留下来,润在了自己裹着黑纱的手臂之上。
紧接着又一阵闹心的奇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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