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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梦游坠落郎君怀 (1)(1 / 2)

宝盖华车,山水秀丽,别嫁易成伤。

一行人走了数日,终于进了益州城。都说江南富庶以农桑见长,益州繁华以瓷器为最。

听着外面喧哗声,秋彤掀起帘子道:“小姐,你快看!外面多热闹!你都闷闷不乐一路了,如今走到益州了,马上就要见到姑爷了,您就高兴点儿吧!”萧如梅却没有欣赏景致的心情,懒懒的躺在车厢里。

迎亲队伍在在益州城最大的客栈停下,早有杨府大郎杨元朗出来相迎。他朝萧延庆道:“有劳将军亲自送亲。鞍马劳顿,请里面歇息,已经备下酒菜接风。”萧延庆跟着杨元朗进了客栈。他此次来益州最想见的人是杨元戎,若能得到他的助理,也是好事一件。

客房里,萧如梅御妆梳洗,只穿了家常的衣服。秋彤端了饭菜进来。萧如梅看着满桌子珍馐佳肴,摇头道:“连日舟车劳顿,实在没有胃口。”被秋彤劝了几句,她才勉强喝了一碗米粥。

知道萧延庆在京都位高权重,妹子又在宫中为妃。杨元朗招待的格外殷勤周到。酒过三巡,杨元戎才姗姗来迟。他个性孤僻,淡泊名利,不喜结交权贵。从军只为报国,早日救出被掳北地的国民。这次来赴宴也是遵了杨严的吩咐,作为妹夫来给大舅哥见礼接风。

杨元戎寡言,萧延庆也不善谈,相见只有杨元朗的声音偶尔响起。就喝开了,萧延庆拍着杨元戎的肩膀道:“官场之上党派横生,选对阵营,仕途才能顺畅!若是你肯听我的忠告,我保证你立刻从校尉升做将军。”杨元戎也喝了酒,但不至于神志不清,他朝萧延庆道:“元戎只知道为国效力,为民谋福。若能早日救出被掳北地国民,于愿足矣!”杨元戎利落的回绝,令萧延庆颜面无光。他借醉酒之机离席,也不打算笼络一个没有争名夺利之心的人为己所用。看着萧延庆负气离席,杨元朗不绝摇头,朝杨元戎道:“三弟说话欠妥,白白浪费升迁之机。”杨元戎不理会他的话茬,道:“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府了。”言罢,他不等杨元朗,率先下楼而去。

夜已至,绣帷灯灭。

茜纱窗紧闭,上面印着粉白相间的合欢花。萧如梅侧躺在榻上,辗转难眠。一路上,她听了很多关于杨元戎的事迹。孤身入敌营,斩杀敌国将领。领三千先锋袭击敌军主力,烧毁敌军粮草。还有他两次娶亲,新娘都在成婚当日病故。好不容易娶了李氏为妻,却被敌军掳去。克妻之名和他的威名一样传扬出去。命硬克妻,萧夫人也是冲着这一点才将她遣嫁益州的吧!她不禁打个冷战,又想起萧夫人咬牙切齿的话来:“若非老爷拦着,我非杀了孟姨娘母女不可!”一时感伤,一时惊惧。萧如梅拿着吉祥铜钱睹物思人。世上懂她、护她之人恰如黄粱一梦,不覆存在。越想越悲,越悲越痛。萧如梅从榻上披衣起身,踏着月光,打开闭合的窗子。放眼望去,陌生而空旷的街道,商铺林立,万家灯火,永夜不息。吉祥铜钱脱手滑落,绯色的身影追着铜钱坠下高楼。在坠楼的这一刻,萧如梅心中的害怕,惊惧反而消失了。她安详的闭着双眼,等待死亡。

原以为就此丧命,没想到身子在半空被人接住。一股子桂花香气扑鼻而来。连死都这么难,萧如梅睁开双眼,怒视着救他的人。面前之人锦衣华服,目光幽深如潭,面容清冷孤寂。萧如梅一把推开他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杨元戎不觉好笑,从客栈里出来,就看到她坠楼的一幕。吓得他腾空跃起,险险接住她。她竟然不领情,还责怪他救人有错。杨元戎冷眼看她,道:“这楼不高,摔下来只会摔残,不会致死。我奉劝你下次选一个更好的死法。”萧如梅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吉祥铜钱,朝他吼道:“我死不死都和你无关!”

楼下的护卫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纷纷朝杨元戎请安道:“三少爷。”萧如梅得知他的身份,气焰立刻消了。原来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令北国闻风丧胆的拼命三郎!看到萧如梅呆立在他面前,杨元戎的气也消了。又看到她仅仅穿着寝衣,头发凌乱,赤着双脚。杨元戎脱下身上外袍把她裹住,拦腰抱起她,沈默着送她回客房。

新嫁娘突然坠楼,惊动了萧延庆。他匆匆来到萧如梅的客房询问原因。隔着屏风,萧如梅解释道:“是我梦游,不慎坠楼。不是什么大事,有劳三哥挂念!”不能说出心中之苦,只能搪塞过去了。萧延庆明知是假,也不揭穿。顺势安慰道:“既然无事,二妹早些歇下吧。”送走了萧延庆,萧如梅绷着的身子垮下来。秋彤关上房门,端了一杯茶给她道:“小姐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轻生不值得。”秋彤一语道破萧如梅的心事。萧如梅捧着茶水道:“黄粱一梦,欲断难断。”秋彤道:“奴婢见小姐把最珍贵的鸳鸯铜铃手链都送了别人。还以为小姐放下这段情缘了呢。如今看来,小姐还是放不下。”萧如梅沈默不语,秋彤劝道:“还记得小姐是如何规劝奴婢的吗?破碎的镯子,遇到手巧的工匠,可以打磨出华丽的钗环。破碎的心遇到有情之人,也可以修覆完好。没有见到姑爷之前,奴婢为小姐捏了一把汗。见到姑爷抱着小姐上楼,却又顾忌礼仪,不肯踏入房门半步。奴婢就知道姑爷是严守礼节之人,样貌也是百里挑一的。小姐为何不试着接纳姑爷?”秋彤的话句句在理,萧如梅却拗不过这个弯。被秋彤吵得烦了,她用被子捂住头道:“我困了。”秋彤嘆口气,吹熄床头烛火,靠在椅子上睡下。却不敢睡实,怕萧如梅在萌生轻生之念。

辗转一夜未眠,五更就有杨家派来的喜娘给萧如梅梳妆了。

萧如梅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众人摆布。喜娘看着萧如梅的妆容,满意的盖上红缎盖头。木质的楼梯发出杂乱的响声,出了店门,一只陌生的手伸来。萧如梅握住他的手,宽厚有力,手心有着厚茧,有些硌手。他穿着黑色绸缎马靴,红底黑纹的吉服,腰间佩戴玉佩。

轿子缓缓抬起,最前面有迎亲队伍鸣锣开道。围观的人群很多,喧闹声不绝于耳。

浑浑噩噩之间,花轿已经停在杨府门外。杨元戎牵着萧如梅走进府门,跨过火盆,走到正堂,拜了天地高堂。喜娘搀扶着萧如梅向后院新房走去,杨元戎留在前厅宴客。

萧如梅坐在榻上,秋兰秋彤在身边陪着。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只见屋子里布置的很是喜庆。长长的红毯直接铺到门外,门外有嬷嬷守着。枯坐半宿,眼前出现一双男子的绸靴。眼前骤然一亮,但见杨元戎似笑非笑的瞅着她。萧如梅仰头和他对视,杨元戎喝退丫鬟婆子退出新房。在萧如梅身边坐下道:“昨日为何轻生?不要拿梦游来糊弄我。”萧如梅知道瞒不过他,自己的事情太过覆杂,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她沈默片刻问道:“黄粱一梦,情根难断,应该如何处置?”杨元戎道:“是梦非真,忘了便是。”许久沈默,但听萧如梅低声道:“忘记谈何容易?”杨元戎已经脱下身上的吉服,换上家常衣服。看向一直呆坐一旁的萧如梅道:“古礼有云,妾室亡故,其子守孝一年便可婚娶。可我励志为母守孝三年,孝期未满之前我们分床睡。”萧如梅爽快的答应道:“好!”干脆利落,到叫杨元戎感到惊讶。

红烛灭,天微亮。

耳边传来练剑之声,萧如梅起身下榻。听到动静,秋彤和杨元戎的丫鬟丁芷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身穿殷红绣罗裙,云鬓高梳,鬓边戴上赤金镂空花钿,斜插一支金凤衔珠步摇。柳叶眉,脂粉微匀,胭脂淡抹。杨元戎从门外进来,乍一见她,不由楞怔片刻。他将佩剑递给丁芷,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萧如梅不觉好笑,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他道:“给你帕子。”杨元戎接过帕子擦拭额上细汗,顺势放入自己袖囊里。外面的婆子送来饭菜进来,杨元戎和萧如梅坐在外间榻上吃饭。

三菜一汤,外加两碗米饭。杨元戎胃口很好,萧如梅只略微动了动筷子。

☆、这个夫君隐秘多

杨家老夫人膝下有两个儿子,分居东西二府。大房杨严膝下三子,大儿子杨元朗管理者北边的产业,经常外出。次子元靖已经亡故,三子便是萧如梅的丈夫杨元戎。二房杨恪三子,长子元丰夫妇,次子元琪皆被北卫所掳。幼子杨元星年仅十岁。

萧如梅向老夫人及公婆,叔婶敬茶。众人皆有红包相送。老夫人令萧如梅坐下,指着夫人身边的少女道:“这是三丫头元凤。”萧如梅打量着她,十五岁左右,娇小可爱。指着二夫人身边的女子道:“这是二丫头元灵。”她细细打量,此女容貌极美,皮肤白皙。内穿蓝色坠地裙,外罩白色织花缎子广袖外衫,头戴银色步摇,和自己年龄相仿。二人上前见礼,萧如梅拿了一对白玉镯子分别送给两人。茶吃了半盏,杨元戎拉着萧如梅请安退下。他的步伐很快,萧如梅小跑着跟着他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不明白他为何走这么急切,拉住他问道:“后面有老虎追你呀!干嘛走这么急?”两人目光相交,杨元戎眉头紧蹙,似有难言之隐。

“元戎。”一声清脆的声音,将两人视线吸引过去。萧如梅看向对面绿衣妇人,不知道来人是谁。杨元戎急切的从老夫人上房出来,就是不想撞见王雪莹。既然撞见了,也无法回避。他率先开口道:“二嫂来给老夫人请安吗?”王雪莹点头道:“祖母睡眠极差,寻了安眠香给,正要给祖母送去。”杨元戎拥着萧如梅给王雪莹让出道路,狭窄的鹅卵石小径上布满星星点点的青苔。王雪莹和杨元戎错身而过,脚下踩到青苔朝地上摔去。杨元戎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萧如梅伸手拉了她一把,却被王雪莹拽着一同跌倒在地。只听她惨叫一声,双手抱着脚踝皱眉。杨元戎弯身抱起她朝迎枫院而去,只留下王雪莹坐在地上怔怔的出神。纵然没有元靖和李宁的阻碍,杨元戎也不会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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