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忘情?唯有杜康。酒不醉人人自醉,情到深处肝肠断。
杨元戎醉意蒙蒙的回到迎枫院,一倒头栽在外间榻上。咕咚!一声巨响,惊动了内室绣花的萧如梅。她放下绣品,透着珍珠帘看到杨元戎脸色红润,酒气浓重,不知道他为何喝这么多酒。萧如梅把他搭在榻边的双腿绊倒榻上,脱了靴袜,扯过薄被盖上。耳边听见他醉言醉语道:“何以忘情,唯有杜康。”
晨光透过窗棱照进屋子,杨元戎睁开迷离的双眼。水绿色的帷幔,内室和外室悬着红色的琉璃帘子。屋子里摆着几紫薇花,此时还未开花。萧如梅从门外进来,她今日穿着浅蓝双碟绣罗裙,白色臂缚。梳着如意鬓,头戴珍珠簪子。乍一看木偶形容和李宁有八分相似。杨元戎看着她道:“今日怎么一改昔日装扮?”萧如梅道:“女卫悦己者容,我希望你高兴。”杨元戎微微楞怔,萧如梅拉着他指着屋内的紫薇花道:“丁芷跟我说了阿宁的事情,这盆栽是她最喜欢的花。我特意弄了两盆摆在屋子里,你若是想她了,就望花思人吧!”对于王雪莹、李宁和他的事情,萧如梅一知半解,才会有此误会。杨元戎不便解释,沈吟片刻道:“你的心意我领了。”淡淡一句话,面色又陷入死寂般沈静。萧如梅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来都不笑,剑眉紧蹙,好似从未舒展过。
杨元戎至夜方归,萧如梅早已歇下。水绿色床帐掩住内里风情,一截玉臂搭在榻边,手里握着一把团扇,扇面上写着两句话:“情到浓时恨日短,别后相思挂心头。”扇面上绣着几朵似开未开的梅花。手背上有备蚊虫叮咬的痕迹。杨元戎在香炉内加了驱蚊的香料。
寂静深夜人不眠,月射茜纱,孤影独立。
杨元戎从怀内拿出萧如梅送他的香囊。上面绣着鸳鸯戏水,鸳鸯嘴里叼着合欢花,眼睛脉脉含情。香囊上绣着两行字:“朵朵合欢花,脉脉含情目。”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清晨,萧如梅被一阵鸟鸣惊醒。秋彤端着梳洗用具进来。萧如梅坐到铜镜前,秋彤拿着几朵花钿给她戴上。萧如梅皱眉道:“还是带绢花吧!花钿太沈了。”杨元戎从门外进来,把剑挂在墻上。他瞅了一眼萧如梅的衣裙道:“绿色的衣裙配上珠花好看。”他很少关註萧如梅的装扮,今日破天荒开口指点,萧如梅颇感意外,迅速拿起一支珠花插在头上。回身朝杨元戎道:“好看吗?”杨元戎看着她点头。萧如梅看到他腰间带着自己送的荷包,心里溢满快乐。她走到杨元戎面前道:“你戴上它,我就当你答应了。”杨元戎接下身上玉佩道:“一壶一茶杯,我愿意做你心中的琉璃壶。”萧如梅接过杨元戎的玉佩,身子被他牢牢拦在怀里。
两人吃过晚饭,萧如梅命人在院外枫树下摆了棋盘。她执黑子,杨元戎执白子。纵然如此,杨元戎还是输的惨败他抱怨道“这可比打仗难多了。”萧如梅拣着棋子儿道:“是你不用心学,都教过你多少遍了,你还没有学会。”萧如梅也没了兴致。她命人收了棋盘道:“你除了武艺和煮茶,对诗词歌赋、琴瑟笛箫一窍不通!你说我怎么就嫁给你了呢?”杨元戎把煮好的茶水递给萧如梅道:“差距可以慢慢磨合。”萧如梅接过茶杯放到石桌上,杨元戎思索片刻道:“有些事情确实不该瞒你。”杨元戎将辛姨娘坠楼前后的事情经过说给萧如梅听。讲到最后,杨元戎道:“我曾在母亲灵前立誓,一定要严惩凶手!”萧如梅听的惊心动魄,原来外貌冷静的他也有这样不堪回首的往事。停顿片刻杨元戎蹙眉道:“只是人证还未找齐。”萧如梅问道:“这些日子你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寻找人证?”杨元戎点头道:“李嬷嬷、孙嬷嬷已经找到,翠花和季氏仍旧没有消息。”萧如梅微微思索道:“要找到季贵媳妇也不难。”杨元戎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萧如梅道:“季贵祭日,季氏必定会前去坟上祭拜。我们可以守株待兔。”杨元戎豁然开朗道:“你的方法甚好!”有了萧如梅的主意,杨元戎撤回搜找季贵妻儿的人马,只派少数人去季贵坟墓附近守候。
夜晚,听者屋外蟋蟀鸣叫之声。萧如梅辗转难眠,她起身来到烛火边,把手里的执扇烧毁。既然决定重新开始新的感情,这把执扇便不该在留着了。
七月十五,杨元戎带着萧如梅乘车去城外给辛姨娘上坟。坟前桂花树枝繁叶茂,叶子绿的可以拧出水来。坟前摆着一些贡品,不知道是谁来过。杨元戎和萧如梅相视一眼,杨元戎扫视四周,这里并无遮挡藏身之处。杨元戎转到坟地另一边,轻松找到躲在坟后的王雪莹和丁香主仆。杨元戎怒火突起,朝王雪莹厉声喝问道:“你来做什么?”王雪莹吓得一哆嗦,低声道:“我来给辛姨娘上坟。”杨元戎道:“你走吧!我娘不需要你祭奠。”王雪莹纵有满腹委屈,此时也百口莫辩。她朝丁香道:“我们走吧!”此时真相未明,她也不想浪费口舌辩解。
杨元戎和萧如梅并肩故意在辛姨娘坟前,眼前的冥纸已经烧了大半。萧如梅道:“据我所见,二嫂并不是内心险恶之人。”杨元戎道:“她虽无意,也是帮凶。”萧如梅略微不解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现象。”杨元戎沈默片刻道:“我只想早点找到所有人证,好为母亲申冤。”
两人祭拜完辛姨娘,回城路上就有小厮回禀抓到了季氏母子。杨元戎脸露笑容,握住萧如梅的手道:“多亏你提议,才能这么快抓到季氏母子。”萧如梅道:“你是我夫君,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杨元戎拦着她的腰身道:“等我孝期满了,我们就出府单过,你说好不好?”萧如梅点头道:“全听夫君安排。”杨元戎闭眼吻上她的唇,将王雪莹的影子从脑海中去除。
☆、杨元戎为母平冤
七月十八是杨老夫人的寿辰,杨严在碧春园荷香榭设宴为老夫人祝寿。
傍晚一到,杨严夫妇、杨恪夫妇、杨元朗夫妇、杨元戎、萧如梅、杨元丰夫妇、杨元琪、杨元星、杨元凤、相继到来。
荷香榭的荷花开得正艷,粉荷碧叶连青天。萧如梅初次见到这样的景色。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一丈宽的巨型圆石桌上,杨元琪是第一次见到萧如梅,不由多看几眼。杨元凤浅笑道:“元琪哥哥老盯着三嫂做什么?”杨元琪解释道:“三嫂智救被掳百姓的事迹已经风靡南夏,我只是好奇三嫂到底有没有长三头六臂。”杨恪夫人笑骂道:“越说越没边儿了。”杨元琪拿出一首诗道:“我这里有卫国公写的一首诗,是描写三嫂的。”杨元凤也来了兴趣道:“快念来听听。”杨元琪念道:
《侠医》
妙手仁心女婵娟,堪比十万金甲兵。
解救俘虏三千人,功盖千秋美名传。
杨元丰也凑趣道:“我这里也收集了两首,是并称京都四才的潘邵煜、徐子航所作。”众人表示不信。杨元灵率先道:“他们两人的真迹又怎会轻易叫丰哥哥得了去?”杨元丰从衣袖中拿出两首诗道:“不信你自己看。”杨元灵接过细看,看到落款,确定是潘邵煜和徐子航所作。杨元灵问道:“这确实是潘、徐二公子的真迹,丰哥哥从何处得来?”杨元丰道:“一位京都来的朋友带了许多诗稿,知道我崇拜他们,特意留了一份给我。”杨元灵恍然大悟道:“这么说丰哥哥不是独一份,益州许多人都有此诗稿?”杨元丰点头。
所有人都在传看潘邵煜和徐子航的诗稿,唯独萧如梅神色覆杂。她隐隐猜出这些诗稿的由来,必定是潘邵煜想出来为她化解危机的办法。既然已经各自婚嫁,他为何还这般费尽心思帮助自己呢?杨元戎低头吃茶,不参与诗稿评论。
远处走来几个人,当前一位绿衣丫鬟是丁芷。身后跟着三个打扮朴素的妇人。杨严夫人在看到来人之时,早已变了脸色。待几个人走进,杨元戎待几人走进了,朝众人道:“这几个人大家都认识,今日趁着合家欢宴之时,我把她们叫来,是想察明我母亲死因真相。”杨严夫人早已经面色发黄。朝身后翠柳递了颜色,翠柳悄悄退下,去只会秦牧和马氏。但见杨元戎朝孙嬷嬷、李嬷嬷道:“你们先说吧!”孙嬷嬷、李嬷嬷同时跪下道:“奴婢们是受了内管家马氏的指使,所说的话都是马氏口耳相传。叫我们把辛姨娘诓骗至明月楼。”杨严瞬间变了脸色,命人把马氏拘押过来问话。杨元戎接着问季贵媳妇道:“还有你,若有虚言,后果自负。”季贵媳妇打了个哆嗦,道:“将军饶命。”杨元戎催促道:“赶紧说。”季贵媳妇道:“我家相公和贵府管家秦牧是好友,诬陷辛姨娘的计策是秦牧和我家相公私下商议的。秦牧许了很多银钱,我家相公早已重病难难医,这才肯冒死应下这份差事。”杨严面色如灰,命人去缉拿秦牧问话。一时间,秦牧和马氏相继被带到杨严面前。这两个人抬头看看杨严,又抬头看了眼杨夫人,迅速收回眼帘。早在事发之前他们就得了杨夫人的吩咐,若是说出她是幕后主使,等会叫他们儿子的命。夫妻二人就这一个儿子,被掐住软肋,只能听从杨夫人摆布。杨严喝问道:“你们胆大包天,陷害主子。还不快绑了送交官府。”眼见秦牧和马氏被带走,杨元戎拦下道:“且慢!他们只是奴才断然没有胆子谋害主子。”他的话一处,杨严想息事宁人也不可能了。但听秦牧道:“奴才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行事。”他依照杨夫人的指点把祸水东移。杨老夫人差点气的昏厥过去,幸亏萧如梅扶住才没有栽倒。但听杨元戎道:“父亲大人要为母亲做主!”杨老夫人被杨夫人诬陷,也只能认下,先稳住局面。她朝杨严提点道:“辛姨娘身份不明,官府追查下来,你可要掂量清楚。”辛姨娘是罪臣何源之女,是杨严在京都回益州的路上捡来的,因她是罪臣之女,才冒用了病故丫鬟辛月茹的身份。这件事情杨老夫人、杨夫人和杨恪夫妇都知情。杨老夫人此时说出这句话,就是叫杨严息事宁人。杨严知道此事闹到公堂,不但杨元戎要受到牵连,杨家也免不了罪责。私藏罪臣之女,等同谋反论处。杨严知道轻重,立刻吩咐家丁道:“把这两个满口谎话,污蔑主子的人送交官府治罪。”杨元戎没有想到杨严如此维护杨老夫人,他心中气愤。但听杨严道:“爹做事自有道理,你娘泉下有知也会理解的。”杨元戎看着杨严道:“我一定要严惩主凶!”杨严面色微变,恼怒、无可奈何,情绪多变覆杂。
“且慢!”众人朝声源看去,却是王雪莹,她身后跟着丁香、翠花、秦牧之子秦岭,和杨夫人身边的翠柳。翠柳是被婆子押着过来的,秦岭身上多处淤青,是翠柳命小厮打的,若非王雪莹赶得及时,他的命早就没了。杨夫人看到王雪莹带着秦岭过来就知道会坏事。又想到辛姨娘身份尴尬,杨严绝不敢轻易处置她,她略略放下心来。但听王雪莹朝秦牧、马氏道:“若非我赶得及时,你们的宝贝儿子就打死了。你们还不肯说实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