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和马氏相视一眼,由秦牧朝杨严道:“老爷我们知错了,这件事情是夫人指使我们做的。也是夫人拿秦岭性命威胁奴才,叫奴才诬陷老夫人的。”□□斗转之下,杨元戎眼里有震惊和错愕。杨严浓眉深锁,吩咐小厮看管好秦牧等一干从犯。拉了杨元戎转到荷香榭耳房内道:“有些事情到了不说不成的地步了,爹也不瞒你了。”杨元戎看向杨严道:“父亲请说。”杨严道:“二十年前,南阳候萧鼎南举报文定公谋反,致使文定公全族尽灭。你的母亲为了逃脱被充为官妓的命运,从沁芳园逃跑。在京都城外,我恰好遇见你娘,帮她夺过官兵搜查,一路带着她来到益州。后来我们日久生情,有你之后,我给你娘安排了一个假身份接入府中。”杨元戎还在震惊之中,但听杨严继续道:“你娘是罪臣之女,若是追究她的死因,势必会牵扯出你娘的真实身份。秦牧一干从犯爹会交给官府处置,至于你嫡母,爹会叫她去积香庵礼佛,以赎前罪。”事到如今,杨元戎也只能听杨严的话。看着杨元戎离去,杨严又命人叫来杨夫人。杨夫人缓步进来,平静的看着杨严道:“老爷要如何处置我:”杨严看向她道:“夫妻一场,不为你我,单为儿女们,你也不能把妙弋的事情宣扬出去。”妙弋是辛姨娘真实名字,此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听了杨严嘱咐,杨夫人就知道此事上有转圜余地,她朝杨严道:“我知道轻重。”杨严道:“你先去积香庵住一段日子吧!等元淑做了贵人,元戎的气也消了,你在回来。”杨夫人点头道:“全听老爷的。”沈默片刻,杨夫人忐忑问道:“老爷就不恨我吗?”杨严註视着她道:“我们三人的纠葛,都是因我的私心而起。是我爱慕妙弋美色,才会移情别恋。我没有理由恨你。”杨夫人的脚步已经走到门外,突然顿住,朝杨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日已西斜,宴已散!
杨元戎站在荷花池边,神情落寞。憋在心中的怨气终于消了,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萧如梅看向他道:“平生不做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你的怨气全由心起。”听了萧如梅的话,杨元戎豁然开朗。他凝视着萧如梅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危害萧家的事情,你会恨我吗?”突入起来的问话,叫萧如梅陷入沈思。杨元戎生在仕途,自然会择取适合他的派系,显然萧家不是他可以依傍的门派。萧如梅不想深思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她看向杨元戎道:“官场争斗历来残酷,也并非我一人可以左右的。俗话说嫁鸡随鸡,我和萧家已经在没任何关系。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怪你!”杨元戎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月光照在水中,映着他们相拥的倒影!
☆、夫妻情断枕霞轩
陈展将军务全部交接给潘邵煜,轻车简从回到京都。没有旨意他不能入宫见驾,在宫门外等候一日。后到的陈琦已经进宫,陈展依然站在宫门外忍受日晒风吹。直到日落才回返府邸,
洛如云和洛晋早已在庆王府外等候多时。陈展翻身下马,一手扶起洛如云,一手扶起洛晋道:“爱妃和岳父快快请起。”三个人并肩进了府内,陈展和洛晋去书房议事,洛如云去内院张罗晚膳。陈展和洛晋到了书房,侍女端上茶点悄然退去。陈展微微蹙眉道:“此次回京,又要赋闲在家。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上朝参与政事。”洛晋道:“王爷宽心,皇上正值盛年,不愁没有出头的机会。”陈展道:“潘邵煜此人敢说敢做,比他哥哥潘邵成善于揣度圣心。只可惜是太子亲信,不能收为己用。”洛晋道:“边关和内朝一样,瞬息万变。只看眼前,难定结局。”洛如云端着时令水果进来,翁婿两人齐齐看向门外。洛晋识趣的告辞道:“臣还有事,先告辞了。”陈展送着洛晋出了书房,洛如云已经把几样水果摆在桌子上。陈展拿出一支金钗递给洛如云道:“在益州买的,正好配你那身石榴红裙。”洛如云接过金钗,侧身望向书房窗子前挂的风铃道:“臣妾最想要的是两只风铃可以成双结对。”陈展沈默不语,回避这个问题道:“内阁的田大人待会儿要过来,你先回去吧!”洛如云明知道是借口,依旧请安退下。
陈琦先去御书房回禀移民详情,又去凤仪宫拜见皇后。从凤仪宫出来却未到东宫,而是去了徐府。徐子航长居枕霞轩。站在二楼露臺上,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对面盛开的荷花。陈琦掩着浮桥走到枕霞轩,他穿着荷花从而过,身上沾了浓重的荷香。徐子航站在书案前,提笔写字。陈琦走进,见他写的认真,不便打搅。只在他身边站定,徐子航笔速加快,缓缓写道:
粉荷碧叶向青天,佳人貌若水中莲。
袖掩玉面含羞态,戴眉弯弯云鬓颤。
莲枝腰身随风摇,肤若莲藕白玉羞。
心比黄连苦三分,情若莲藕欲断难。
一首《咏莲》一气呵成。陈琦道:“若问相思苦,恰如连子心。既写人又写情,比喻很贴切。几月没见,你倒是悟出一番心得出来。”徐子航道:“连心之苦,莲藕之情,恰如臣和英莲,捆绑夫妻难得幸福。这些是臣的肺腑之言。不在局中,难以体会局中人之苦。”他说话过于急切,一时气息不稳,按住胸口吸气。陈琦扶着他在卧榻上坐下道:“你的病需要静养,不可胡思乱想。这样只会加重病情。”徐子航道:“臣的身体早已无药可治。只是英莲太过可怜。如果臣不在了,请太子费心照顾英莲。”陈琦安慰他道:“你别灰心,总有办法医治的。我听说江南有一个神医,治疗心脉于阻很有一套。过两日我就去江南巡访这位名医,定要把他带来给你治病。”徐子航朝陈琦拜谢道:“多谢太子挂心。”陈琦扶起他道:“你的病全因我而起,为你寻访名医是我该做的。”陈琦远远看见荷花深处走来一个丽影,他朝徐子航道:“宫中还有事务要处理,我先走了。”陈琦匆匆离开枕霞轩,朝南边绕过荷花池出府。
潘英莲来到枕霞轩,早已经没了陈琦的身影。徐子航放下手中的笔道:“太子已经走了。”潘英莲略感失望,低语道:“他这是在躲我。”徐子航把些好的合离书递给潘英莲道:“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潘英莲接过合离书,半喜半悲道:“你不是一直不肯放我自由吗?怎么突然想通了?”徐子航道:“藕丝情缘,欲断不断,恰如黄连之苦,唯有吃的人才能切身体会。”一番话说得潘英莲也为之动容,她摇头道:“你的病已经无药可救,我想陪你走完最后一程。”徐子航摇头道:“我愿意放弃对你的痴念,是希望你也能如我一般放弃心中的痴念,早日觅得佳缘。”潘英莲摇头,做势要撕掉合离书,徐子航阻止道:“我已经上书皇上,说明我久病难医。情愿与你合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有太子在中间斡旋,相信皇上也不会反对的。”潘英莲已经泪流满面,徐子航背转身子道:“英莲,我希望看到你快乐。即使放你远走,我也心甘情愿。”潘英莲拿着合离书朝徐子航拜别道:“既然如此,你我就此别过。”
徐子航忍着不回头看她离去的样子,听着脚步声远去了,他才回转身子朝荷花掩映中的白色身影看去。日以西斜,荷花已经悄悄合上花苞。
萧如珍懂诗文、善歌舞、善于辞令,无疑是这届秀女中最出挑的。进宫多日,却没有机会荣获圣宠。萧如珍知道冯昌是皇帝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一句话就可以左右圣意。她命侍女秋兰带了厚礼拜见了司礼监总管冯昌。冯昌对于新晋嫔妃的示好来着不拒,发挥他八面玲珑的特长。瞅准时机,在皇帝面前说尽萧如珍的好话。陈显听了冯昌的话,把陈琦曾评价萧如珍,工于心计,貌美不吉的话抛到脑后。对冯昌道:“今晚就传召萧美人来干元殿吧!”冯昌应诺而去。
晚膳过后,萧如珍就被司寝局的宦官用銮车拉着到了干元殿后殿。盛装华服,面若朝霞,身如杨柳,声若黄鹂。在见到其人其貌,听到她请安的声音,陈显不由的侧目。隔着轻纱帘子,看真切样貌。那个声音像极了何淑妃,那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叫他沈寂了十多年的心在次翻起波澜。他又有开口道:“可会唱歌?”萧如珍设想了千万种陈显见到她时的情景,或为她的容貌倾倒,或为她的才华折服。却唯独没有想到会问出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她微微一楞,垂首道:“略会几首。”陈显道:“唱来朕听。”萧如珍跪坐着轻声歌唱道:
寒风烈烈兮草木枯黄,大雪纷飞兮独梅绽放。
不畏劣境兮傲骨寒霜,今有佳人兮堪比幽梅。
其性若何,谦逊礼让,其志若何,顽强不屈,
其情若何,热情奔放,其貌若何,艷若朝霞。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有妻如梅,不枉此生。
约莫一炷香时辰,歌声停止。萧如珍忐忑的看向帘子后面,陈显斜斜的躺在龙榻上若有所思。沈默许久才道:“你唱的是太子新作的《咏梅赋》?”萧如珍道:“这首《咏梅赋》在坊间流传甚广,臣妾借来唱给皇上听,只是想博皇上一笑而已。”萧如珍自以为说话没有错处,但听见帘子后边的人微微嘆息,朝她道:“起来坐,别跪着了。”萧如珍从地上起来,寻了个椅子坐下。陈显朝萧如珍道:“这歌好听,继续唱吧!”萧如珍朝陈显微微欠身道:“臣妾遵旨。”覆又缓缓歌唱,陈显早已熟睡。空荡荡的大殿,唯有萧如珍伴着孤灯清歌婉转。
月上中天灯未熄,清歌曼舞到天明。干元殿一夜高歌,萧如珍终获圣宠,大有取代高贵妃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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