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寒不敢说话了。
她明显感觉到张启山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她轻轻拍着张启山的手背,试图稳定他的心绪。
尹寒觉得张启山就算此刻跟她明确关系之后,他身上那股疏离感仍旧存在,区别在于他现在对着她会稍稍隐藏起部分。
他那双深沈的眼睛里,沈淀了许多东西。尹寒一直看不透。
可是下一刻,张启山的举动无疑瓦解了尹寒生起的不安。
“别害怕我,别离开我。”他反抓着尹寒的手,力道很重。
在张启山的眼眸中,尹寒第一次真切得感受到了他隐隐藏起的无助和依赖。
“我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父亲一生都在追寻最好的配偶,直到他遇见我的母亲,他自以为彼此是良配,可没料到婚后却矛盾重重。”
他娓娓说着,言语中是尹寒分辨不出的情绪。
“我的母亲是那个年代有些名气的内地歌星,在港演出时结识了我父亲,一见钟情,火速结婚。阶级和门第的差距是导火索,真正的矛盾源头是两人的三观互斥。”
“母亲热爱自由和交际,为人豪爽真诚,结婚不久就在港城圈子迅速混开。但父亲刻板固执,认为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不该在外抛头露面。”
“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大,直到生下我之后,父亲甚至认为我不是他亲生的儿子。所幸爷爷一直很欣赏母亲开朗洒脱的性格,所以就连带宠爱我。”
“六岁那年,母亲再受不了长期的冷战和争吵,又逢上多年的抑郁癥覆发,于是选择自杀结束了生命。”
“然后,不顾爷爷的阻拦,我被父亲强制送去了英国,想必他是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吧。”
张启山的声音很平静,可他心中如浪涌般辽阔而涛动的情绪,在压抑多年之后激荡而出,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尹寒面前。
尹寒不发一语,只是静静望着他,手间的力量越来越沈。
“十年之间,有我爷爷保驾护航,在英国的日子过得安稳又富裕,只是很孤独。”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十七岁那年,收到ucl的录取通知,然后是我爷爷的死讯。”
“从英国回港,本以为张世统好心帮我,可是w裙楼的设计稿被先一步公开,我一无所有再次返回英国,接着就是我父亲染病的通知。”
如果说缺失生父的爱是张启山的心病,那来自张世统的欺骗和陷害,才是这个男人心中最绝望的阴暗。
那里布满泥泞和死寂,张启山陷了十年,再次爬出来,一心皆是仇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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