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会问我为什么,你从来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吶,大少爷,”他笑了笑,“脾气跟先生一个样。”
“其实原因不难猜,无非为了钱财,我为张家付出的够多了,也没什么对不住老爷子,”他的枪再次上了膛,“至于林警长和尹小姐,只能怪你们查得太多,尤其是林警长,若不是他挑起来的事端要追查这件旧案,其实大家都会相安无事。”
尹寒侧头看了一眼伏在椅子边残喘的林以乐,又是一阵撕心裂肺。
“也就是说,张启山回港第一天的‘意外’车祸,派黄明开车跟我相撞,甚至幽禁张老先生数年之久,这些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她质问着。
可康诚只是神色淡然得点点头,把罪行认得彻底。
“你现在说出来,又是什么意思?”尹寒笑了,“还是说,你不怕再背上四条人命?”
康诚望向她,却不答,他推着张启山往前再走几步,现在,张世一苍白憔悴的面容就在眼前。
“大少爷,多看几眼吧,你该庆幸能与先生及夫人同眠于此。”说罢,冰凉的手铐便扣在他的左腕,另一头,则死死得锁在了笨重的病床上。
漆黑的枪口对着尹寒,康诚一步步靠近,尹寒不敢轻易反抗,被越来越近的危险逼到墻角,低头快速扫了一眼身边的林以乐。
“尹小姐,你也该庆幸,有两位如此关心你的同伴与你共葬。”转眼间,他便将尹寒和林以乐的手分别锁在了身后结实的金属管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病床边,察看张世一的情况。
尹寒总觉得他很奇怪,怪得不得了。
他望着张世一的神情明明满含欣慰与知足,而他对着张启山的时候,面上眼里流露出的那些暗藏在内的情绪,尹寒也瞥见一般。
种种一切都在告诉着尹寒,康诚并不似做出这种丧心病狂变态行为的凶徒。
他太温和,太慈善,就连此时握着枪,身染鲜血得站在那里都显得格外体面而矜持。
铁门在尹寒的遐思中重重关紧。
她回神,对上张启山同样失焦的眼神。
“启山!”她喊了一句,“你找一找,附近有没有尖锐的东西?”
张启山四下看了看,忽然想到自己离开前藏了一把手术剪。
他知道尹寒的意思,他尝试着撬开手铐的锁孔,耳边是她小声的指导,他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得可笑。
明明就像电影里的场景,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此地——他见到了父亲,此时身处母亲墓下,其实悲观如他,像康诚所说,哪怕就算死在这里,似乎也并不亏。
可是他唯独不愿让尹寒沈眠于此。
“咔哒”一声,禁锢微松。
尹寒和张启山霎时露出笑颜,对视一眼,这一瞬,她的双眸内满是希望和鼓励。
张启山立刻松开手腕,快步跑去帮尹寒和林以乐摆脱困境。
“启山,你听我说,你把剪刀给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其他能伤人的工具,躲在门后,等等康诚一进来,你立刻挟持他。”
尹寒接过剪刀,神色严肃,“我见过你的身手,你学过格斗对吗?”
张启山点点头,“好,你尽快,顺利的话,我们在他发现之前先离开这间屋子。”
他刚刚在张世一的病床前发现了一些粗大的针头和一柄中号手术刀,虽没有什么震慑力,但足以构成威胁。
手术刀闪着寒光,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凉,张启山把到握在手里,仔细端详着,病床上的张世一却轻轻蠕动了一下。
他微微抬指,眼皮翻动,密长的睫毛掀起一丝开合。
张启山僵在原地,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位十几年未在见的生身父亲。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他只是苍老许多,憔悴许多,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样貌却是十年如一日般英俊深沈。
张世一那眼模糊里望见了张启山。
他奋力想睁开眼睛,已尽全力却是无功,他只能不断挪动脑袋,对着张启山的方向,一点一点探过去。
呼吸器上的薄雾浓了一片。
张启山知道他恢覆了清醒,甚至认清了站在病床边的自己。
可猝不及防,不速之客再次推门而入。
男人背着身子,康诚没发现他已经挣脱了手铐,他一步步朝张启山的方向走去。
尹寒一惊,敏捷地将剪刀和已经被解开的手铐藏在身后,她低下头,望着仍在痛苦呻吟的林以乐,暗暗等着时机。
气氛降到冰点。
康诚握着枪,手里多了一个微型设置,尹寒垂首间一瞥的光景里,并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物体。
张启山挺直背,依旧望着意识薄弱的张世一,手中的锋利越握越紧。
千钧一发,脚步声就落在身后,他似乎能感觉到冰冷的枪口就要抵上后脑。
猛然侧身,他的手肘顶向康诚的肩膀,又是一个擒拿姿势,牢牢架住康诚握枪的手,刀锋迅速划过,鲜血喷溅而出。
那一刀划得太狠太深,康诚来不及惨叫半声,可枪却依旧稳稳地被他抓在手里。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情,尹寒飞扑向前,死死得卡住康诚的双臂,抬腿一顶,康诚后腰吃痛,手臂一软,手枪就这样被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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