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慕紫澜半躺着,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马车外,凌涯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跟在最后,身后远去的乱葬岗唤起某些深藏的记忆。
他当年,是真的想死的。
……
生不见来路,死不见归途。在被方秋鸿打了三掌后,他浑浑噩噩走到一片山间坟地,双腿一软,睡倒在一片墓碑当中。
呕血不止,心头已近麻木。
当夜,山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斗大雨点将土地砸出一个个小坑,也将他砸醒,幽深昏暗中,目之所及,天地一片茫茫无依,脚下土地连通生死。
他突然想将自己埋起来,他这么想着,于是也这么做了。
挖出一个仅容一人的土坑,沈梦舟躺了进去,任由泥土流动,任由雨水扑打,全身臟污,闭上眼睛,心中却一片安详。
他想了很多很多,过去三十年的岁月里,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清晰晰浮现在脑海中,从幼年学步到双亲弃养,从上山拜师到剑术有成,从师长离世到教养爱徒……
过去三十年有如南柯一梦,回首嗟嘆惘然。
风雨越来越大,意识逐渐迷糊。
雨水钻进耳孔,屏蔽了他的听觉,土坑外的世界一片嗡嗡声,他恍惚间想起,今日刚好是叶轻上山的第九个年头。
爱徒才十五岁,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会一直长大,一直活着,直到成长为世上最英俊的男子,那年轻的身躯,始终昭示着生命力的存在。
看不到的话,该有多惋惜。
沈梦舟突然又不想死了。
风雨过后,荒野一片宁静,沈梦舟睁开眼睛,伸手出去想支起身体,却在泥淖中摸到一块小小石碑。
本是被泥土掩盖的一块倾颓墓碑,被连夜大雨刷洗出来,露出一角。
把覆盖在墓碑上的泥泞擦去,指腹一路向上摸索,石碑上刻着两个字,“凌涯”,触感粗粝,蕴含着一种嶙峋之美。
沈梦舟呵笑一声,在这一刻,大梦初醒,宛若重生。
……
太玄宗建立在沧州城外五十里外的苍茫高山上,车马一路驰骋,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
太玄宗一向远离红尘俗世,门下弟子虽多,但大多艺成下山,游历江湖而去,山门外常年不见几个弟子来回。
因此当他们登上山顶时,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到了门中,这才看到人的踪影。
太玄宗几个弟子咋咋呼呼地拦住他们:“什么人?胆敢擅闯太玄宗?”
这些弟子中有些是新人,自然认不得沈梦舟与其徒弟叶轻,有些旧弟子看清来人则是一脸震惊、失声大叫:“是沈师叔?!”
其他弟子一脸莫名其妙:“沈师叔是谁啊?”
“不知道啊,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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