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今年的雪下得可真早,也比往日冷了许多。”
安繓山下的庐屋内,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此时正坐于榻前喃喃自语,烛光闪烁,跳动在她略微斑白的鬓角,她伸手轻捋了下鬓边的发丝,那烛光便又调皮的窜到她带着细纹的眼角。
她笑,牵动着唇角的纹路,没有被岁月磨蚀的沧桑,仍旧存留着优雅淡然的风韵,合着温暖的烛光,却是要将这寒冷也一并融化掉。
身旁的青衣男子此时正将她冰冷的双脚放入盆中在细细摩挲,听她感慨便抬头对上她的眸子,烛光漾起的水波亦映入她的眼帘,只见那双眼眸弯弯似秋月,清澈明亮,哪里有四五十岁的浑浊无神,倒满是二十多岁少女的纯凈与安然,男子不禁沈溺在这温柔的眼神中,许久才微笑回道:“是啊,这些天天太凉,就不要出门了,小心冻着。”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每天这样为我洗脚,不会厌烦吗?”
说起此话,妇人眼神骤然一沈,亦暗淡了那跃进来的烛光。
男子闻言似是看出她的担忧,便擦凈手坐回她身旁,像往常一样将她往边上挪了挪,又把她的双脚用布包了轻轻放在怀中,温柔的揉捏:“有些习惯养成了,不做就不习惯了。”
暧昧的话语如摇曳的烛光染红了女子的面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扭头看向身边熟睡的孩子。红色的襁褓之中躺了一个婴孩,此时她面色红润,呼吸轻稳,肉嘟嘟的小嘴微微开合,模样甚是可爱。女子忍不住的用手轻轻刮抚她的脸颊,眼中满是爱腻:“这孩子真贪睡,刚才还哭闹个不停,这会儿竟没声了。”
男子并未答话只是替她拉了拉身上的棉被,将她已经热乎的脚放入被中,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便扶她睡下:“早些睡吧,明天我叫你。”
“这么晚,你还要出去吗?”女子突然立起身来,轻扯他衣袖,他则反手握住她的,在手心轻轻摩挲:“今晚有个朋友要来,我先去会一会,你早些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即是朋友,理应接待,只是我不便相见,便有劳你帮我与他说一说,让他勿要见怪。”
“这是自然,睡吧。”男子看她入眠,熄灭烛火收了银灯,轻扣房门走了出去。
夜还未过,风雪倒越发的大了,夹杂着呼啸的寒风,吹走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小镇”,没了人声的街道上此时也只留下火红如血的灯笼在寒风中孤独的呜呜作鸣。
“这鬼天气,不是还没到隆冬吗?竟下起这么大雪来,真是冻死个人啰。”
打更人在风雪里亦趋亦行,风灌进他脖子,冷的他只打寒颤。被风雪迷了眼睛他也只能拢着袖子无奈的摇头。
突然,前面街道拐角处的严府后院爬出一黑影,他定睛一瞧,大喝一声:“谁啊?”
那黑影听见喝声从墻上一跟头栽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爬起来便跑,接着便听府内传来混杂的喊叫声:“来人啊!!抓贼啊!!”
咚咚咚,严府大门轰开,门里跑出些个彪型大汉,皆卷着袖子,抡着棍子,如临大敌的模样。领头的管事,双目大瞪,气得脸上的络腮胡子都立了起来:“大家给我追,抓着那小子,看我不拔了他皮,抽了他筋。”
打更人伸长脖子去看情况,那管事见他一副好奇模样,便开口问了:“哎,二斤,你有看见那小子往哪儿逃了吗?”
“见了,西边儿去了。”叫二斤的打更人将双手往袖子里收了收,眼睛越发瞇成了一条缝,对着管事的笑笑:“刘管家,这天冷,能否讨杯热酒吃?”
“那自然可以,你们赶紧去追,你进来吧,等风雪小些再走。”
“这鬼天气,进门时还晴空万里的,这会竟下起这么大来。还好小爷我腿脚利索,不然早被那几个傻大个给分了尸,扒了皮。”
从严府逃脱的男子进了破土地庙,边愤愤然边扯了面上的黑布边碎碎骂道。天色太暗,瞧不清他的容貌,只是这庙四面透风,连他的声音也关不住,带着寒风含含糊糊。
他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本想松口气,偏不巧右边房梁咔嚓一声,瓦片哐当落地,正好砸在他脚边,吓得他猛然一跳,又破口大骂起来:“这什么破土地庙,要不是没去处,小爷我早不住这了。”
一番埋怨后,他拾起地上的东西,原来是用旧布包裹的几件棉衣,几壶热酒,还有几锭白银。男子抛了抛手中的白银,又在身上擦了擦,安好的揣在胸口满意的笑了:“这下子又可以好过几天了,先升个火。”
雪渐渐变小,未到白昼,天却亮了,似十五的月照射大地,银白的雪让原本漆黑的土地庙有了一丝光亮。
淡淡的光亮让人看清了这个原来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的脸,也让这个男孩看见了黑暗中隐藏的血腥,他拾起一根柴火,借着月光慢慢拨开面前沾血的草堆,而此时一只手突然从草堆里伸出来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就在男孩感到快要窒息,慢慢软下腿去时,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从喉咙里沙哑的挤出声来:“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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