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后的东华弥漫着生与死之间的气息,浓密乌云笼罩的东华顶峰,一股崭新的力量既微弱又坚定,山下下了三天三夜的瓢泼大雨,冲刷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流进战火焚烧后的丛林,死去的人亦随着那泥泞的血水,永生永世留在了这满目疮痍的大地。
此次仙魔大战战事太过惨烈,东华是死的死伤的伤,到处尸横遍野,枕年等人不辞辛劳与余下的弟子收拾残局,祭奠亡魂,重振东华。望着那一具具不辨容颜的尸体,那曾经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师兄弟,如今皆为了东华的安危将年轻的生命永远的埋葬在了山脚,枕年不禁悲从心来,亦感嘆生命的脆弱与不易,东华需要宁静,活着的人需要希望,而这样的希望如今便担负在他的肩头,他回身看那些疲倦忙碌的身影,明白了那一份自己该担的责任,长长的嘆了口气。
依莲见他立在风口许久,便来了件披风替他穿上,枕年回神看向这个始终与自己生死相依的女人,突然心中一暖,左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而她却眼中含泪望着他,顺着他的右手胳膊慢慢抚上他紧握长弓的手背,哽咽道:“放下吧。”
“放下?放下。”经她提醒,枕年才知自他拿箭追击凤岐后,他便一直紧紧握着那张震动他心弦的长弓,久久不能放下,因为他看见那箭穿透了她的胸膛,她如一颗明星就此陨灭,跌入他再看不见的黑暗,没了气息。
放下,若不是依莲这一句放下提醒了他,他至今都会觉得那仅是他的一个噩梦,梦醒后一切都会归于正常,他们还是当年的好友,好兄弟。而事实是她死了,他亲手杀死了她,猛然心中一阵悲恸,他竟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依莲见状紧紧抱住他,宽慰他的伤心难过,“哭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为什么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
“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错的这琢磨不透的命运。”她言毕轻轻托起他满是泪水的脸颊,轻吻他脸上的泪水,“夫君,不管你现在有多难过,你都要明白如今的你已经不再是你,你身上担负着东华的命运,东华的安宁,所以你不能有事。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的,在你的身边。”
世留应丝怜的要求去查看东华战事,半路遇见一名东华弟子,说是枕年击退了魔军,东华危难已除,正想将这好消息告知丝怜,谁知那弟子又说此次不仅击退了魔军,还将魔族凤君毙命于东华山下,想来这魔族得了教训再不敢造次了。
凤岐殒命,世留不禁一怔,随即他立刻回神过来回去寻找丝怜,若是让她知道此事,不定会出什么状况,他一直疑虑对于丝怜和凤岐的关系,但丝怜一直闭口不言,因此他也未曾询问,本以为她得知消息或许会伤心一阵,却未料到待他寻到她时,她竟浑身透明的蜷缩在树下,黑暗之中,她似只剩下一缕游魂,泛着白色的柔光。
世留颤抖着双手想去拥抱她,却从她身上穿透而过。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她没有抬头,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腿气息微弱道:“我一直选择拒绝一切,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没有拥有那一切的权利,即使拥有也是短暂的,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没办法掌握在自己手中,还何谈幸福,何谈拥有?”
她言毕抬头望他,那双眸子因为透明看上去也变成了碧蓝色,美丽明凈,只是生命的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没了神采。
“我快死了,如此宁静也好。”
“不,我会救你。”世留从胸口摸出一个青花瓶,将丝怜收入瓶中,匆匆下了东华山。
东华已是深夜,不管白天怎样的惨烈,终是让黑暗笼罩了一切,唯一的亮光是山腰崖穴处不住摇曳的火光,在嗤嗤的啃着材火,越发衬得这夜晚的宁静。
许久,隐隐似有人声,声音沈稳清亮,冰冷的石床上躺着这半死不活的人,此时她悠悠转醒,双眼微睁,见火光中映出一人,正想要起身,此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却伸了过来,轻轻抚着她的面颊,接着便是冰凉的鼻息。她似是想起什么,头脑清醒了一下,艰难开口:“我还活着?!!”
“还好,和死差不多了。”
火光中的人影渐渐行了过来,近到她能看清他的地方,望着他淡淡的碧眸,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又毫不留情的重回到她脑海,如一场噩梦无情的吞噬着她,令她觉得倒不如刚刚无边无尽的黑暗,轻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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