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地牢里出来，凤岐便径直去了函雪宫。

“倩雪，我来与你商量一些事情。”

此时倩雪正坐在石桌上翘着只腿，吃着凤梨，见凤岐面无表情的立在殿门口，还以为之前她让云舒过来打发她走是因为不同意那件事呢，如今竟又亲自过了来，着实让人意外。

便从桌上跳下，笑道:“好啊，我们进屋说吧。”

昏暗的地牢裹挟着寒冷的潮湿，唯一能让人感觉到生的气息的便是墻角常年滴答的水珠，一滴一滴的化开那骯臟的污水，最后淹没在了那里。

凤岐刚离开没有多久，便有人再次光临了这里，他满头银发，即使在昏暗中也依旧飘逸飞扬。

羽陌尘端坐在石板上睁眼看向面前的人，即使被束缚了手脚，沾染了满身污秽，他淡然清冷的气质仍旧不减当年。

当年，他被甘草子收做徒弟，带回了仙界，在虚渺从一名默默无闻的药童成长为一个有些修为的潇洒仙人。

而他，作为虚渺清心寡欲的上仙，替他隐瞒了妖族的身份，混迹仙界无人得知。

若从旁人看来，这该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故事，可只有他明白，他救下他的目的，那个无情无欲的仙人为了心中的所谓大义，是可以牺牲一切的。

“你还是来了。”

“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羽陌尘面色惨白，不住的拂袖轻咳，没有答话，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交与他手中:“有劳你将这个东西转交给她。”

“为什么是我？为何不亲自去？”

“因为你更合适。”

云舒犹豫片刻，终是接下了东西，憋了许久发出一声轻嘆:“没想到你与她师徒多年却根本不了解她，所谓的为她好不过你的一意孤行，你知道真正令凤岐伤心的是什么吗？不是舍君的死，而是她坚守多年的信念在一朝之间被无情的颠覆，是舍君自以为是为她做的最好的选择。”

与他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他一向讨厌他的清冷孤傲，高高在上的模样，什么清凈无为？什么绝情断欲，不过是骗人骗己的唬人把戏，“羽陌尘，还记得柳不竹吗？难道你也想凤岐和画姬一样的结局吗？凤岐也许不是画姬，可你却和柳不竹犯了一样的错误，因为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凤岐的感受，你所认识的凤岐仅仅是你认为的而已，她永远只能是你为回报恩情所收下的遗孤。”

云舒知道，对于面前的这个人，以情动人从来不会有用，他不在意他的处境，但他所在乎的人不可以不顾，于他而言，羽陌尘最令人讨厌的不是他自己本身的压抑克制，而是他的无所谓让人产生的幻想和希望，然后又被他一把捏碎。

云舒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之士，但他喜欢就是喜欢，在乎就是在乎，不会让人纠结至死，不会为了所谓的信仰去伤害本就难得的真心和情义:“我问你，你是不是想把凤岐作为你大义里的牺牲品，是不是从一开始你便设好了这局死棋。”

“不是，她父君与我有恩，我岂会恩将仇报。我替她选择过一回，让她避于世间，却不想她竟又跟了上来。我也想平衡大义与小爱，无奈很多时候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当初你让我去谷中陪着凤岐，就是想让我们之间产生感情，而使她忘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