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邱陌裳又是一阵磕头,眼圈也红丝遍布,泪水隐忍。
“仙尊,弟子在此地守候八十载,原受掌门仙尊和师尊所托,恭迎仙尊回宗。可是,弟子不孝,早已与我夫君情根深种。我夫君肉骨凡胎,本就不是修仙之人。何况又是弟子在任务期间,私定终身之人。弟子不敢妄想师门收留,延他阳寿。只愿仙尊能网开一面,准予弟子在凡间多陪他五十载,待夫君百年,弟子定回宗,负荆请罪。到时任凭掌门与仙尊处置。还望仙尊成全。”神态决绝,话音坚定。
云长曦嘴角一抿,心下了然。想是邱陌裳早已存了这番心思,只不过是一直在等他这个“任务”出现,便和盘托出而已。
“情之一字吗?”他再次举起茶杯,品了一口。
“仙尊恕罪。”邱陌裳额头微汗,俯于地上,不敢抬头。
两人沈默间,床榻上的小人儿却翻了个身,居然嘬了嘬小嘴。云长曦沈寂的脸上,顿时滑过一丝暖,起身走至榻前,摸过易晓苏的小手,朝邱陌裳低声问。
“昨晚,你和晓苏说了些什么?”
邱陌裳一惊,原本有些涨红的脸上,又开始泛白,努力回想昨晚与易晓苏的对话,才认真回道。
“启禀仙尊,小仙尊先前向弟子询问仙尊病情,弟子只与小仙尊说您是虚耗过度,其他并未多言。”
听易晓苏称云长曦未师兄,无论真假,邱陌裳都不敢有所怀疑。只是听云长曦语气,像是不想这易晓苏知道太多。当下庆幸昨晚未与她多言。但回话间,额头上仍是冷汗一层。
云长曦神色平淡,不露半分情绪,听她说完,只略一点头,朝邱陌裳扬了扬手指,低沈道。
“下去吧。”
邱陌裳见云长曦不置可否,既不对之前她所求之事允诺,也不拒绝。心里好一番七上八下。但与掌门仙尊齐平的人物,又岂是她所能质疑的。当下,也不敢再多说。又与云长曦说了写恭谦致礼的话,便退出房去。
出的云长曦所在的房舍,邱陌裳满腹心思,便朝卧室走去。
之前那在柴门前晕倒的少年,正是躺在那里,睡得正香,邱陌裳见了,心下略安。可回想刚才与云长曦一番言语,依旧忐忑难耐。眼看时候不早,要去厨房做事,替儿子掖好被角,便要起身离开。可才一起身,便一阵天旋地转,扑倒在地。
床上少年,忽然听一阵巨响,立刻从梦中惊醒。从床上翻身而下,扶起摔倒在地的邱陌裳,连声喊。
“娘,您怎么啦?”
邱陌裳一阵头晕脑胀,扶着额头睁不开眼,仿佛脑中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离开去。但只片刻间眼神内便又是一片清明,神色霎时一变,抬头朝少年一瞪,就是朝少年额头狠狠一拍。
“你个臭小子,昨晚给我闯祸,今天赖床不起睡到现在。还不快给我去柴房,跪着顶水桶去!”
少年一楞,苦着一张脸委屈道。
“娘,我今天起得比鸡还早,哪里赖过床。刚才我还拎着水桶,经过仙师门口,听到你和仙师说话呢。”
话没说完,脑门又是给邱陌裳一巴掌。
“睁眼说瞎话,你明明睡到日上三竿,哪里去拎过水桶?我又几时去过仙师房内。仙师现下还睡着,可是我们可以随便进去打扰的?时候不早了,我还要给两位仙师做饭。你个臭小子,赶紧起来帮忙。成天就知道给我惹祸……”
少年见邱陌裳唠唠叨叨,从地上爬起来就朝厨房走去,满脸狐疑。他真的记得自己起得很早啊,难道是自己梦游了?
少年一路跟着邱陌裳行到厨房,见邱陌裳洗手做饭竟没半点心思理他,心里更是纳闷。
又是前前后后的一阵打探,邱陌裳不仅一口否定她早前去过云长曦的房间,竟连平日里与他吱吱唔唔的无极宗仙门也是矢口否认,且神色间也不如往日,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对。
少年心中疑云重重,溜出厨房,跑至后屋摆放祖先牌位之处。原本摆放无极宗牌位的地方,竟没了那牌位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原来无极宗门牌位木质形状一样的牌位,但是上面所刻却是“先父邱无极之灵位”。少年一看大惊,赶紧抄起牌位就朝父亲房间内冲。
此时,那中年汉子刚巧收摊回来,正在额上擦汗,一见少年冲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牌位,抡起拳头就是一捶。
“你个臭小子,怎么又开始捣腾你外公灵位?还不赶紧给我放回去。要是给你娘看见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少年一听,更是急了,抓着父亲的袖子问。“爹,娘平时祭拜的无极宗的牌位呢?怎么变成这邱无极的了?邱无极又是谁?”
话还没说完,少年的头上又是给中年汉子一阵猛拍。
“还敢直呼你外公名讳!没有外公哪来的你娘?赶快给我放回去。什么无极宗不无极宗的,从来没听说过。你个臭小子,睡迷糊了吧。”
少年见父亲也是异于平常,心里更是疑惑。又恐父亲再责骂,赶紧把牌位送了回去。
但还是不死心,前脚把牌位放回去,后脚又溜回厨房。见邱陌裳仍在忙活,拾起地上碳球就往前一扔,正砸在邱陌裳的腰背上。
少年见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死活的跑过去,冲邱陌裳嚷道。
“娘你怎么不闪也不避啊?你的仙法呢?你不是会隔空取物吗?我上次砸你,你一回头就……”
话未说完,已经对上邱陌裳一双要杀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