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东洲,无尽幻海,缥缈无极,虚云峰上……
陈设简朴而典雅的屋舍已有一千多年未有人踏足,此间却有了生气。
潘兆南自后厨烧了热水,沏一壶新茶,端到庭院之中,恭敬的摆于石桌之上。
“小师叔,喝口热茶吧。”
坐在石桌旁的易晓苏,缓缓将视线移过来,像是半天才听到潘兆南的低语,认真的朝潘兆南看了许久,才露出清澈的笑颜。
“兆南,你师父喜欢喝温的,就先放着吧,等凉一些,我再端给他。”
说话间,易晓苏巧笑嫣然,居然仍是怀春少女的模样。
潘兆南心底一凉,眼眶却红了。
“小师叔……”
他声音颤抖,犹豫了片刻才道。
“师父他……他已经不在了……”
此话一出,易晓苏登时楞了。似是完全不敢置信,又似忽然醒觉,大眼连眨数下,才掩嘴尴尬一笑。
“对啊,长曦他已经不在了。你看我这急性,怎么就忘了呢?”
说着,竟笑出声来,银铃一般,好似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随后,她便抓过那盏清茶,仰头大罐了口,热茶还未咽下肚腹,小脸便顿时涨得通红,身子虚虚一晃间,忽的一大口鲜血就自喉间喷了出来。
潘兆南心下大骇,一下子跳将过来,扶住易晓苏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见她那一身襦裙已是点点红梅,秀美紧蹙,不省人事。
“小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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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魔神坛倾覆,云长曦驾驭银龙,将易晓苏与潘兆南带至往梁国无名山洞府。
才抵达洞府,易晓苏便魔化作狂,完全不认得身边之人,而彼时的云长曦也已是耗尽仙力,几不可支。
不过是轻轻一挥间,潘兆南便被易晓苏的魔力震晕当场,待他再次醒来,洞府内已是一片废墟,洞壁上全是魔力毁坏的痕迹,坚硬的石壁,犹如豆腐一般被生生割裂出一道道巨壑。七彩仙石颗颗碎裂,仍挂在洞壁上发光的却已是寥寥无几。
潘兆南暗暗心惊,原来魔化后的易晓苏,法力竟然如此高强。若不是云长曦事先化了防护法盾,他和小红恐怕早如这洞府内的物什一般,碎成千万段。
潘兆南连忙四下张望,洞府内幽暗的光线映射出石榻上寂寥的身影,易晓苏紧搂着浑身是血的云长曦,眉宇间的肃杀已经退去,一双美目中换作无尽的哀愁。
她抬起头,低低看了潘兆南一眼。
“醒了?”
纤手又朝洞内深处指了指。
“内里有一眼清泉。可否取些水来,我想给长曦擦擦身子。”
潘兆南一楞,顿时便明白易晓苏已经恢覆到从前模样。没有犹豫,他赶紧向洞内走去……
果然,内里别有洞天,稍往里走,便有一座侧府,内里仙石林立,家用物什一应俱全,再往深处探寻,更有溪水潺潺,清泉自洞壁涓涓留下。
潘兆南连忙接了几壶清水,折返回去。却发现不过盏茶功夫,洞内已经浑然变样。
原本已然是废墟一片的洞府,此刻又恢覆了一片安逸整洁。虽然洞壁上仍然残留着触目惊醒的裂痕,可散落在各处的碎石已经被清理干凈,七彩石头全部都归于原位,各自泛着盈盈的光彩。洞府内,甚至还燃起了一窝篝火,发着暖暖的光。
云长曦独自一人躺在石榻之上,呼吸很浅,却不见易晓苏的身影。
潘兆南暗自忐忑,还不及出声,便听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他连忙转身,便见易晓苏端着一只由整块仙玉雕琢而成的玉盆,内里放着一方锦帕,腕子上还搭着一件素白的长衫。
易晓苏纤手轻举,朝潘兆南微微一笑,便将潘兆南腰间的水壶接了过去。
想是早有人替云长曦疗过伤,他身上的各处伤口都已愈合,徒留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易晓苏拧了帕子,一点点在他俊脸上擦拭,随后又解了云长曦身上的衣袍。
白衫褪去,露出内里瘦肖而紧实的肌肉,宽肩窄腰,一双有力的长腿,然而如此完美的身子,左肩下却是空无一物。
潘兆南不由得在心中低低一嘆,易晓苏却一点没有受他影响,似是极为专心,一寸一寸的捧着云长曦的肌肤,轻轻揉擦……
待到血迹全部擦拭一清,才又漏出云长曦那白皙若瓷的肌肤,尽管早已陷入深深的昏迷,只那般幽幽躺着,竟也是仙气缭绕,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潘兆南不禁在心中讚嘆,虽残缺犹如师父,却也只有出尘如师父这般,才配得上小师叔吧。
而此刻,易晓苏已取来一旁的干凈衣裳,唇角边竟含着浅浅的笑意。素手将云长曦精瘦的身子托入怀中,一点点为他将衣袍穿戴整齐。
正仔细系带云长曦胸前襟口的时候,易晓苏忽觉喉头一甜,猝不及防,转过头去便喷咳出一口鲜血来。
“小师叔——”潘兆南惊呼。
而易晓苏则只是举起小手,随意将唇角鲜血抹去,惨白着一张小脸,摇头冲潘兆南笑的腼腆。直笑得潘兆南心中一咯噔,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见,易晓苏又垂下眼去,瞧见云长曦那身白衣上再次沾染了少许血迹,轻轻一嘆。
“兆南,劳烦你再去取些水来吧。我重新给他洗洗。”
“小师叔……”
潘兆南喃喃,仿佛失语了一般,又见易晓苏笑得极苦,喉间也不禁酸涩,连忙站起身,逃也似的往洞内跑……
如是这番,易晓苏仔仔细细替云长曦沐浴了两次,又换了两身干凈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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