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框架是你写好的,你未曾着墨的细节亦是我们的人生。”
罗夕岚听了这话,莫名感觉愧疚,她抱着本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袖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凌晋看她,“为何?”
“因为你的人生其实不过是我写的一个故事,其实,你的命运是操控在一个无知浅薄的小作者手里,你,你不觉得很委屈么?”
卧槽,我跌宕起伏疑窦丛生柳暗花明精彩绝伦的光辉人生竟然是一毛丫头笔下瞎编乱造出来的,谁不崩溃,谁的内心不咆哮,我是谁,你是谁,我妈是谁,大家都是谁,不是应该产生一系列强烈的内心活动么,一个想不开滋生出暗黑情绪,不在沈默中死亡就在沈默中爆发,我不死,大家都别好过,反朝廷反社会反人类,反了反了就是要造反,只有造反才能平衡内心的恐惧焦躁抑郁愤怒,于造反中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么?
可凌家公子自打莫名掉到这个世界从来没产生过一点负面情绪反应,对自己只是一个小作者笔下编出来的人物毫无反感争议之言,这心思,这境界,这深沈,她这个造物主很尴尬!
凌晋盯着她怀中的笔记本,“开始觉得有一点点离奇,不过转念一想,但又何妨。于你的世界里我不过是你笔下的一个人物,于我的世界里我却是尚书府的二公子,我的人生我的喜悲是真实可触。你赐我一段师徒缘分,我被天机老人带去无极山修行。我师父他老人家乃大慧之人,早已看尽世间欢喜聚散,体会世界无常玄妙,师父常对我说的一句话便是世间无相,命中有序。世间一切自有法度,自有规律,即使表象再是荒诞,本真自有他的道理,存在既合理。”
罗夕岚羞愧了,她笔下的天机老人,她随手一挥的修行高人,竟然真特么的是修行高人,高的她望尘莫及,高的她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到底是我创造了高人,还是高人塑造了我……
凌晋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你若不理解倒也合理,庄周梦蝶总知晓吧。你说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梦中变成了庄周?我在我的世界是真实的,在你的世界是虚幻的;你在你的世界是真实的,殊不知你或许亦是他人笔下的一个人物,旁人的世界里,你确是虚幻的。”
一通话说的罗夕岚讶然,并非她智商捉急没听懂,而是他被凌晋的这番逻辑言论给吓到了,她活生生的一个人,饱经沧桑(嘚瑟)二十多年,说不定真的是某个无聊之人笔下的一个虚幻人物,凌晋可以无中生有跨界而生,她为何不可呢。
为何不可呢。
my god!my 佛祖!my 玉帝!my西王母!my 女娲!到底哪座是真神,谁能给解答下这个关于宇宙生命学的哲理小题!
罗夕岚痴呆的模样太过不忍直视,凌晋好修养的把她拉到窗前,把她的一只手探出去,“有何感觉?”
“有风,凉凉的。”
“那这样呢?”凌晋把她的手包裹到自己的手掌中。
“暖的,暖暖的。”
“这便对了,你能真实感觉到的世界,这就是你的真实世界。”
罗夕岚参不透宇宙生命学这一深奥的命题,但她由衷的觉得对不起凌公子。
要知道他能从字里行间活过来并掉她床头边上,她就不会把他的人生写的那么惨了,十岁高烧差点玩完,最有可能跟他搞基的大哥暴死街头尸骨无存,等他一人在大山中孤独够了,一朝回家多了小妈还将面临同弟弟争夺家产的宅斗人生,她硬给安排到他身边的女人吧是个女贼,还是个彪悍的贼,一言不合就掐他,更别提动了暗暗弄死他想法的花千春。
罗夕岚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渣。
她从笔筒里揪出个能用的钢笔,坐到写字桌前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发誓般笃定的眼神瞅着凌晋,“凌公子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人生写的精彩纷呈一帆风顺,从今以后你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全程顺心,那些看你不顺眼的步步闹心一生坎坷死无全尸挫骨扬灰,你将出任你们时代的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你等着,我这就把大结局写给你。”
罗夕岚埋头刷刷刷,她太了解自己渣的特性了,以往写小说没有一部不跑偏的,本想写个欢喜故事可写着写着就成了主角们纵然情深奈何缘浅于是相爱相杀八百回合最后相思成灰上穷碧落下黄泉悲伤逆流成了河……
粪丝们称她为宇宙第一后妈,为了摆脱后妈这个毒咒,她才想出了江湖逗比古言轻喜剧《传奇榜》,可目前她实在对自己没信心,只怕一不小心就写歪,然后把凌家公子折磨到他姥姥家去。
凌晋静静看她握笔飞转了两个半钟头,罗夕岚抬头一笑。
“好了,你看看我给你安排的人生你还满意么?”
凌晋把本子端起来,提前阅读自己的人生,可越看心越慌,越看气越短,死撑着才勉强把洋洋洒洒三大篇结局外带一个恶搞小番外读完,他手心发抖把本子放回桌上。
“罗姑娘,再下给你行个大礼,别这样吭我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