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倾身过来将我面前的黑子盅拿走,低低说:“你已经盯着我看了整三个月,再盯下去,府中下人怕都要以为世子有龙阳之好。若不是今儿你在我扇面上题字时用的左手,只怕我也不敢再理你。”
我脸红了一红,他低低笑了一声,拉起我的手往花园走道:“不如我们吓他们一吓。”
我便被他牵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逛了一圈花园,直到吓傻了一批下人,才大笑着在园中玉兰树下站定。
攘攘玉兰花下,他一身青袍玉簪拢发,侧脸如斯美丽,我禁不住看直了眼,久久不语。
他转过头来笑看着我道:“当年我在鄞州,听闻郡主诸多趣事,都说思雅郡主男子心性,事事敢作敢当,果然不假。我还真未见过哪个女子看人,用如斯眼神。”
他说这话时,三分调侃七分嗔怪,眼角眉梢缓缓从我面上挑过。我便像中了魔障一样,上前一步,贴着他道:“本郡主的确敢作敢当。书玉,我喜欢你。”
他似微微一震,目中闪着光华转过脸来看我,半晌调转眼睛,“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当时便有些楞怔,这“哦”是什么意思?便追问了一句:“什么叫哦?你倒是给句话啊。”
他转身往回走,却是又“哦”了一声。
当天我气馁的回了王府。哪知三天后,忠义侯家便上门来提了亲。我甜滋滋的想,原来这就叫“哦”。
从提亲、问名到钠征、请期,前后约需两月有余。裴言之只上门拜访过一回,但也只是拜见我爹娘,并没有见我。
而我一颗心就跟猫爪子挠似的难受,总想出去找他。我娘说我即便再野,也该守些规矩,哪有女子定了亲一天到晚往未来婆家跑的,便不准我再去忠义侯府。我那时候实在想他想得紧了,就只好央着我哥带着我上街喝茶,让他再提前先知会裴言之一声,装作在街上偶遇。
每每在外面见他,他都异常规矩,眼中半分波澜也无,只与我哥天南地北说些趣事聊些近日所见所闻,唯有告别的时候,他会踌躇半晌,直到看到左右无人,才偷偷碰一碰我的手指,垂下眼凑近些说一句:“我想你……”
那个时候,我总特别开心。想着,他那样克制的一个人,哪天逗他一下,必定很有趣味。
然而穷我一生,都已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卫思雅死讯传出,据说他当场便晕死过去,醒来之后足足病了两月有余,病好之后便回了鄞州老家,甚至都没有亲自来同我这个刚袭了爵的睿王告别,只差人送回一块繸玉——那是当年我哥与他初初相交的时候,两人互换的繸玉。
那块繸玉,后来一直挂在我的腰间。
☆、男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