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褚柔本王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情。本王知道褚柔喜欢本王,他看着别人的眼神与看着本王的眼神,素来都是不一样的,可他却从未亲近过本王,就那么远远的呆着。所以本王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有时只在他房里泡一杯茶看一会儿书,连句话都不讲,便是一天。可也只有在褚柔的房里,一直小心翼翼从不在外面小憩的本王,却偶尔能瞇上片刻,这不得不说是种奇怪的感情。
所以看见他如今这幅憔悴模样,本王有点心疼。便上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快四月中的天,已不冷了,他的手却还是那么凉。我皱了皱眉,暖着他的手问:“你也来看戏?坐在哪儿?同本王坐一起吧。”
他点了点头。
将他带到头排本王座上,我替他解了斗篷,拉他坐下。
臺上开场锣声已经响过,一个小生正愁眉苦脸坐在臺上。只闻后臺一声“郎君~”,管凝人未上臺声先致,唤得那叫一个柔情万种百转千回。本王端着茶盅的手不由自主一抖。紧接着帘子一掀,鼓点声起,管凝捧着轻褥低头碎步走到臺前,嘴角微勾眉梢带情,缓缓抬起头来,便是一个亮相。
一片叫好声起,男男女女都亢奋异常。
可管凝看见本王身旁褚柔的瞬间,眼神却黯了一黯,淡淡别过脸去,开唱。
褚柔靠过来似讚嘆般嘆息了一声:“果真风华绝代。”
本王的心无端揪了一揪,转过脸去看他,他却似无所觉般仍旧看着臺上,只是一只手绕过来捏住我的手。
“褚柔,”我轻轻问他:“你今日可是找我有事?”
“没有,”他指了指臺上,示意我噤声,“看戏。”
本王觉得他今日有些微的反常,可他不说,也无法,只得反手握住他的手,揉在手心,专心看戏。
今日管凝唱的竟是一出文戏,叫《杜十娘》。这戏是个新戏,却是根据一个姓冯的书生的老本子改的,乃是写一个妓.女从良却遇人不淑,明珠美玉错投,最后抱着百宝箱伤心跳江。那冯姓书生本无甚名气,那本话本也名不见经传,写成似有多年了。某日管凝去书局寻些书看,在一个犄角旮旯里随手翻到,一看之下却非常中意,便拿着这本话本子来给我看。
我当时正在看人传回来的关于黄卓在湖广私采盐山一事的密奏。将那话本粗粗扫了两眼,说了一句:“秦楼楚馆本就是花花公子负心汉去的地方,她十娘一个妓子,原也是那李甲花银钱买的,银子买来银子卖出,原也没什么错。何况那十娘也并未事事都托出给李甲。本就各存心思,又谈何长久。她杜十娘连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还妄想在那些花花公子里头寻个良人,可不是自己痴心妄想。”
当时那话虽是点评,却也并非全无深意。
这天是这戏头一回演,从李甲囊箧渐空,杜十娘计诱老鸨,三百金赎身起演,开场就是杜十娘自出一百五十金,拿与李甲筹措余数这段。然后便是杜十娘脱离风尘,随李甲返家,李甲薄情,转十娘与孙富,这期间穿插着回忆演绎当年二人情浓时光。时而情浓时而薄幸,当真看得跌宕起伏。
当最后管凝演到杜十娘打开百宝箱,唾骂李甲负心薄情,唱到“命之不辰,风尘困瘁,甫得脱离,又遭弃捐”时,那声音婉转凄凉,直唱得人肝肠寸断。本王身后一群嘤嘤低泣声,连带着身旁的褚柔亦按了按眼角。
这戏……本王心里莫名堵得慌。
臺上曲终人散,臺下哭声一片。管凝破天荒头一回没来替本王斟茶,连看都没看本王一眼,直接去了后臺卸妆。
本王还没缓过劲来,褚柔轻轻将手从本王掌心抽出来,低低道了一声:“王爷,我先回去了。”搭上斗篷,转身走了。
本王呆呆坐了半晌,醒过神来的时候,放眼四顾,若大个戏臺上空空荡荡,早已曲终人散,恩断情殇。好一份人世凄凉!最后本王心底空落落的回了王府。
两天后,有人来报,褚柔病重。
☆、褚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