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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佞臣 >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2 / 3)

我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不由心中钝痛。刚才他是不是想起了我,想起了那个年少的卫思雅……

我同我哥,叫裴言之名字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男子二十冠而字,我认识裴言之的时候他还未满十八,还没有表字。

有一日我缩在他书房榻上看书,透过窗子正好能看见他同我哥在院中谈论古今奸臣。两人那时正论到庆父,裴言之迎着晚霞,美丽的侧脸微微透着凝重:“若我生在其时,即便肝脑涂地也一定要忠君直谏,岂可任其挑拨离间谋害两任鲁公。”

我哥在一旁叼着根草嘀嘀咕咕:“谏什么谏,偷偷咔嚓掉不就得了。”

裴言之朝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妥,他乃是鲁公亲弟。为人臣子,忠君爱国是本分,却也不能行这等偷偷摸摸之事,凡事都要循正途解决。”

君子端方,怕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了。连对付个奸臣,都要讲君子道义,我虽不讚同却也欣赏他纯良正直。

我手上正在翻一本《宋史》,忽的想起真宗的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看着他柔美的侧脸,顷刻便觉得如裴言之此等人物,只应书中有,却入凡间来,若取“书玉”二字做字便是再合适不过了。想到这里,我一个咕噜爬起来,便冲了出去,兴致勃勃拉着裴言之:“言之言之,你将来取字用‘书玉’二字如何,取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第一个字和末一个字,如何如何?”

我哥“扑哧”一声笑出来:“那话的意思是考取功名自然能得美娇娘,你却让言之拿来做表字,是何道理?”

可我偏觉得这二字再衬他不过。裴言之便哄我:“好,等我行冠礼之后,一定用这两字做表字。”

可我也知道,表字都是德高望重的主宾给提的,怎么可能真用这二字,便有些洩气。

裴言之便轻轻对我道:“若你喜欢,从今儿起便叫我书玉也可,这两个字,我很喜欢。”

我一听又开怀起来,便书玉书玉的先叫了两声,觉得甚是好听。从此以后若无长辈在前,我便总是唤他书玉。

而我哥总觉得书玉两字有些女气,又不真的是裴言之的表字,便还是唤他言之。直到死都只唤过他言之。

后来裴言之真的用了“书玉”二字做表字,但再见时本王已经是摄政王,人前人后只能唤他一声裴侍郎。今夜这声“书玉”再次从我舌尖吐出,不想已是隔了经年!

为了掩饰失言,我故意咳了两声,背着双手遥望圆月道:“今夜十五,赏月夜宴不谈国事,我就唤侍郎的表字吧。书玉若不介意,亦可唤我一声君正。”

本王十八袭爵做摄政王,因要辅佐幼帝,十八便行了冠礼,表字君正,当时还是太后赐的。

“臣不敢。”裴言之语气恭敬却毫无温度。

我只作未闻,转过脸来看着他道:“方才我在边上看着,见书玉无心赏月,似有些焦虑,不知所为何事?”

裴言之低头看脚:“王爷观察入微。臣贱内有孕在身,这几日便要临盆。晚上赴宴之时,见其似乎略有不适,故而臣有些担心。”

我被那“有孕”二字一刺,一颗心顷刻拨凉,这么多年隐忍竟一朝破功,不由语带讽刺:“侍郎倒是伉俪情深夫妻恩爱。也对,古语有云,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何况旧人早已入土。”说罢便欲甩袖而去。

刚转身袖子却被人拉住,裴言之低低沈沈从喉咙里唤出一句:“王爷……”

我停下转头,看见他暮暮沈沈的眼,深不见底,只看着我道:“王爷,收手罢。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我望着他瞬了瞬眼。

来不及,早就来不及了!早在太后那道册封懿旨到睿王府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早在他娶董嫣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早在他爹忠义侯裴广,因替包友宏一案受牵连的宋国公苏详和宁远侯柳让上书求情,而被贬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那年苏详与柳让因包友宏一案受牵连,太后决意要判两人斩立决,家眷流放千里。裴广上书替苏柳二人求情。苏柳二人的确也不是包友宏的核心党羽,可死亦可不死,可太后说,只有他们两个老的死了,皇帝亲政后再将他们流放的家人赦免回京,重新提拔上来,他们两家小的才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替皇帝卖命。

太后深谙权谋此道,我知道她算计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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