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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上 (1)(4 / 4)

他闻言扯了扯嘴角,虚弱的用手肘撑起身子,对着那人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那人这才退后一些看着他笑:“屁大点的小孩儿,讲话这么文邹邹的,真是奇怪。”说完转去旁边捯饬几团带毛的血肉。少顷捡来几块砖瓦,搭成一个土竈,架起柴火,将那些被剥干凈毛的血肉窜在树枝上,烧烤起来。

他默默寻了个莲花臺基靠着,闭上眼积蓄体力。徽州城也不知被攻破没有,但听此刻外面寂静无声,总让人有种莫名的害怕。

一股异香钻入他的鼻孔,他贪婪的吸了两口,忽然有样散发着热气的东西凑到他面门前,他吓得往后缩了一缩,睁眼一看却是一根树枝,上面一团黑乎乎焦兮兮的东西,正散发着阵阵肉香。

他无意识的咽了口口水。那根树杈晃了晃,竟然说话了:“想不想吃?想吃就接着啊!”然后又晃了晃。他顺着这根树杈看过去,这才看见那张满是黑灰的脸,才意识到说话的是他面前的这个人,而不是这根树杈。迟缓的伸出手,对面那人一把拉过他的手,将树杈塞进他手里,顺手又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你刚退烧。”

水囊上明晃晃一个“卫”字,闪进了他的眼。

他沈默的吃肉喝水,等他吃完两团肉,对面那人满足的将骨头扒拉扒拉挖了个坑埋了,爆出一句:“想不到耗子肉味道还行。”

他目瞪口呆。

他爹生前是个教书的先生,曾同他说,耗子是能传染一种病的,一种无药可医的疟疾。

那人看见他那模样,呵呵一笑:“你是宁愿现在就饿死,还是愿意搏一搏看吃了会不会死?小爷我反正是不会坐以待毙,宁可搏一搏的。”

他低下头去,琢磨着那句话里的意思,是的,他也宁可搏一搏的。

那人离开的那晚,他已经好全了。那人临走前蹲在他面前,嘻嘻笑着伸手在地上抹了点灰,涂在他脸上:“臭小子,你前几天病得要死才没人打你主意,就你这幅皮相还是自己当心些好。如今这城被淮安王围了四天,等小爷出去了恐怕立马就要打将起来。记得机灵些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露头。若能活下去也不枉小爷我救你一场。看你这模样,恐怕是个书香门第什么的,将来等淮安王得了天下,若有能耐就去考个状元一展宏图,再别让百姓过今天你过过的日子,可记住了?”说罢伸手掏出怀里几粒碎银塞在他手里。

他点了点头,那人笑着伸手在他头顶一通乱摸,这感觉突然无端让他念起他姐,他姐也总是喜欢将他抱在怀里搓乱他的头发,然后去捏他的脸颊。他晃了晃头将那只手晃走。眼前分明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少年笑着转身离开,只几个纵身便不见了踪影。

他按着他的话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一夜,天光的时候便听见杀声震天。

五天后,徽州城破。

那一年,他十一岁。

☆、某人番外(二)

他以为他能走到京城。

徽州城破那日,徽州牧葛昊仓皇出逃,听说有两员卫氏小将直率兵追出去百十来里,终将葛昊斩杀。

淮安王众部士气空前高涨,留下两万余人镇守徽州,其余数万人挟余威直奔挑拨葛昊与淮安王反目的禹宝易老巢临安。只不过三月,世上再无禹宝易此人。

自此,天下七分姓卫。

他在徽州呆了两月,两个月后,他动身上京。那个人说,等淮安王得了天下,若有能耐就去考个状元。如今看来,这天下迟早是淮安王的。京城早已被卫氏拿下,诸葛氏的皇朝早就亡了。他想,等他走到京城,或许还能看到他凯旋归来。

但他终究还是走不到京城。

十里香粉街,点点美人脸。当他饿晕在广陵街头的时候,他为自己要葬身这天下闻名的风流地略感哀伤。

然当他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其实死在这地方还不是最糟。

这一路他虽潦倒,却并没有听那人的话,抹黑了自己的面目。他以为,这一路直至京城都是卫氏治下的地方,并不会似徽州那般,但他还是错了。战后初建的地方,还是很不太平。

他晕的实在不是地方,正是广陵小倌馆的集中地——秋叶胡同胡同口。

他也晕的实在不是时候,正遇上出门寻新鲜货色的凤翔楼老板岑叙洋。这年头,路边的尸首没人要,路边的活人,谁愿意捡就是谁的。一口饭换一条命的事情,多得很。

但所幸,他晕得还算有些运道。

因为他砸到了一个人。一个十多岁满脸委屈,抿着嘴低着头不看路,好似投胎一般直往秋叶胡同冲的小少爷。

他倒下来的时候,堪堪砸在了他左肩,楞是将人家给砸得一个趔趄,倒地的时候下意识的揪了一把那人的衣摆。

小少爷“哎呦”一声,连歪两步才站稳,身后一个老下人正气喘吁吁追上来:“二少爷,不可啊,千万不可啊!”

他回头双手握拳哽咽着便吼了一句:“冤枉我,都只晓得冤枉我!我都说了那下三滥的东西是大哥的,为什么都不信我!还不是因为我娘是那等出身,个个都看低我!与其白担这名声,我不如坐实了它!”再抬腿却发现衣摆被人攥在了手里,连拽了两下没拽动。

此时那岑叙洋已然看到了这幕,只匆匆一瞥,他那识过无数人的慧眼便相中了那倒地的小子。

其实站着的那个比倒地的那个更俊美些。只是傻子都明白,将来那站着的只会是付钱的,那躺着的才可能是替他挣钱的。

他忙积极的上前两步帮小少爷去掰那躺着的小子的手:“哎呀,这位小少爷,不好意思,我们楼里的小子得罪了,我来帮您。”

小少爷却皱了皱眉:“你们楼里的?你糊弄谁呢?这明明是个乞儿。怎么就成了你楼里的了?”

岑叙洋扬起年华老去的脸,用那双看尽世事的眼望着面前一身富贵锦袍的小少爷,笑道:“这人显是饿晕了,我也是好心想收留他,好歹也是一条命啊。”

“哼,”那小少爷冷着脸看他:“少装好心。”伸手抬起地上人的下巴看了一眼,了然的瞥向岑叙洋:“这皮相,难怪你肯舍得粮食。可惜,这小子先撞上的小爷,就轮不上你伸手了!”

然后,他就做了二少爷的书童。

他未见过老爷,据说老爷早年落草荆州如今跟着淮安王在外征战,极难得回来。广陵是夫人母家所在,一墻之隔便是舅老爷家,所以家中除了夫人掌事,舅老爷也从来说一不二。

二少爷不是夫人所出。据说二少爷的生母乃前朝罪臣之女,流落到荆州做了歌女,只有一个老仆相依为命。老爷那时早已在荆州落草,年轻时劫了一个从广陵来的富商,那富商竟颇有识人眼光,见老爷面相不凡不但不惧,反主动提出将女儿嫁他,这富商的女儿就是夫人。一介富家千金便留在山上做了压寨夫人。

老爷遇见二少爷的娘时不过而立,却已是山上头把交椅。那是老爷干完一票买卖正被满城通缉,他却化了妆易了容大摇大摆混进城内去留书一封,大大将荆州牧羞辱了一通,然后坐在城内望江楼上看地下衙役满街乱窜。就是那个时候,二少爷的娘上了望江楼卖唱。

故事并没有像那些戏本上唱的那般曲折,没有登徒子调戏亦没有英雄救美,只一个对眼便好似註定一般,两人便都挪不开眼,从此郎情妾意,春风几度冬夜暖。然夫人掌管整个山头琐碎杂事,颇得兄弟尊敬,老爷便一直未将二少爷的娘接上山,直到有了二少爷。夫人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竟然亲自乔装打扮掩去身份,将二少爷的娘接来了山上。自此老爷对夫人更是敬重。然而二少爷的娘生下孩子后却落了病根,病歪歪又撑了三五年,终于撒手人寰。二少爷就一直由夫人带着,挂在夫人名下。

后来老爷跟了淮安王,就将家眷安置在了广陵岳家附近。

从外人眼中看来,夫人这个嫡母可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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