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花里胡哨穿着南诏服饰的使臣站在了我们三人面前。
裴言之很紧张,使臣刚进门他就忍不住朝人家疾走两步,我忙清了清喉咙,他才发现自己失态,退回去站了。
本王此时却镇定了下来。这个时候,紧张慌乱只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我必须冷静,必须。
皇帝自使臣进门后便面沈似水的盯着对方,在他无声的沈默中一股压迫感油然而生,渐渐的,南诏使臣开始局促不安冷汗直冒,汗滴顺着鬓角流下来他竟都不敢去擦。
良久之后,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同以往一样并不高,却隐隐已透着一股帝王威严,与他往昔不同:“南诏与我朝向来相安无事,此次求娶我朝郡主,难道是来挑衅的么?南诏王难道不知道我朝唯一的郡主思雅郡主,多年前就已身故?”我不禁朝他看了一眼。
南诏使臣闻言终于敢抬手抹了抹汗,摆着手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皇上千万不要误会。我南诏王也曾听闻思雅郡主多年前就已身故,可是我王两月前微服出游,却在我南诏境内碰到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一见倾心苦追不得,后来更是不知所踪遍寻不见。回朝后我王相思成疾,只晓得她自称是摄政王的妹妹,故而只好斗胆前来求娶郡主。我王也实在不晓得那是哪位郡主啊!”
闻及此言,本王心底一松。此事与我无关了!本王从未去过南诏,绝对不可能碰到南诏王。何况这使臣口中所说,对方明明白白就是个女子,本王绝不会做女子打扮,自然不可能是本王。隐约之间,我已经晓得那个所谓的郡主是谁。
皇帝闻言眉头亦稍稍松了松,放松了肩膀朝椅背上靠了靠,正要再发问,然裴言之听了南诏使臣这番话,激动得还不待皇帝继续问,已经跨前一步,揪住对方:“一个女子?什么样的女子?她长什么样?”
南诏使臣被他激动得一时没有方向,只好道:“非常美丽的女子,这个……本使只见过她两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我有她的画像。”
“你见过她?”裴言之闻言一把将南诏使臣拽到本王面前,连声音都是抖的,“你看到的那个女子,是不是长得跟摄政王一样?!”
南诏使臣自然如我预料的那样,望着我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示看到的那个自称摄政王妹妹的女子,长得并不是本王这个模样。
裴言之闻言楞了楞,瞬间犹如被抽空般,呆立当场。
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自己很自私。整件事从头至尾,我所担心的,始终是万一本王暴露了,要连累到雁晴和天赐,可我竟从来没想过,如果裴言之知道本王就是卫思雅,他会怎么样。
我一直以为裴言之已经将我放下,起码在董嫣为他生了儿子之后,我以为他已经将我放下。
然而看着这一刻的他,我突然觉得我错了。
为人子,他要传宗接代,为人臣,他要辅佐皇帝。以他的个性,他或许不会为了卫思雅而抛弃这些责任,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能放下卫思雅。
卫思雅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他心底永恒的伤。哪怕只是一个极渺茫的希望,都能让那伤口绽放出鲜血染成的花。
可是,知道么书玉,那个你记忆中的卫思雅回不来了,从前的那个卫思雅永远也回不来了。本王已经不是卫思雅,即便是同一个身体同一个人,本王也已经不是卫思雅。
我很难去想象,如果你如今知道我是卫思雅,你会希望我活着,还是宁可我死了。
有些时候,生死之间,死好过活。
突然地,我想,这辈子一直到死,我都不会希望他知道我是卫思雅。这样他才能让他心里那个美好的的卫思雅,永远陪着美好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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