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把杀猪刀。”这句话是我从风过桃花腰的话本子里看来的,但风过桃花腰却忘记写,时间也能让药失效。
做王爷的多多少少都会给自己备点毒药。但我实没想到,那颗在我腰间玉带暗扣里放了八年的药,药效如今这么差。明明该是半个时辰就嗝屁的,结果十天半个月后本王又醒了过来,只是醒来后吐了两升黑血,吓坏了一直守在边上的蕴修。
除了起初受了点惊吓外,蕴修一直都很沈默。沈默的看着唐蕊梦替我清除余毒,沈默的服侍我喝水喝药,沈默的坚持守在我床头,就像他小时候生病时我守着他那样守着我。
看见唐蕊梦的时候,我同她对了个眼神,她的眼睛告诉我,蕴修放过了管凝。
然而自醒来后我始终没正眼看过蕴修,除了喝粥喝药就是睡,天昏地暗的睡,恨不能睡死过去的睡,直到有天夜里再也睡不着,听见他在梦中低低的抽泣声,我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鬓角。然而第二天照旧当他是空气。
终于有一天,他肿着眼皮问:“君正,你再也不理我了嘛,你恨我嘛?”
我恨他妈,但我不恨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恨不了他。也许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将他刻入骨血,当做了自己的一部分。只是这种感情,可以让我付出生命,却不允许染上男女情.欲。
半个多月后,我身上的余毒终于除凈,唐蕊梦也要带着管凝回蜀地。临行的时候,她交给我一封管凝的亲笔信。我拆开读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尽。
所有的恩怨情仇,就如这飞灰一般,散尽。
蕴修天天来,虽然每天都不受我待见,还是像坚持上朝一样坚持来我这地方报到。送点心送玩物送鸟送花送书送画,什么都送,他送什么我扔什么。终于七月头的一天,他没再来。只差安宝一瘸一瘸的捧来了一个包袱。我打开一看,是几套男子的衣衫,一些碎银和数张银票,还有一封信。
那是蕴修的笔迹。我慢慢的看完,然后换上其中一套男子衣袍,跟着安宝往崇德门走。
但愿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走这条道,这条我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道。
当年我父兄在崇德门舍命一战,替蕴修抢来了这皇位,今日他终于肯放我出宫,走的也是这崇德门,不知是不是冥冥中一种註定。
当崇德门的角门吱呀呀打开的时候,我略略站了站,往回望。
宫檐巍峨,墻垣深深,从此以后,我将与此无缘。
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安宝的腿,他扯了扯嘴角低低道:“褚公子如今被供奉在大昭寺。皇上留下奴才一条命,让奴才天天替褚公子焚香祈福。”我点点头道:“替我也上一炷。”然后转身抬脚。安宝哭了一声:“主子,珍重。”我义无反顾,没有回头。
新丰客栈,我掏了半天,发现如今身上连二两碎银都不够,就有些惆怅。
本王……公子。好吧,一时习惯改不过来,我如今只好自称王公子,王君正。本王公子还是头一回这么窘迫。
这几个月,我从京城一路走来,看过金陵,行过曲阳,鬼使神差的便走到了荆州。
静养的那几日里,我已经从唐蕊梦的口里知道,其实蕴修一开始并没有抓住曹灏。想来在大理寺囚室那天,不过是蕴修想借邹衍的嘴,让我误认为他拿住了曹灏,逼我妥协罢了。反是后来蕴修将我软禁之后,宣称摄政王染急病暴毙,消息一出,曹灏疯了一样冲回京城,这才被蕴修拿住。
但经过了我求死那幕,蕴修已经不敢再怎么样曹灏,然却也不能留他在京城,便将人交给了闻讯而来的曹贺,叫他将人带走。去往哪里,却无人知道。
但其实我也没想过要找他。生死都经历过了,走到这个份上,如果没有点缘分,就不必强求。
所以我只是往我自己想去的地方去。但还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他出生的地方,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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