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白眼儿狼黑眼儿狼的,甘文清有些发怔,她回头,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我们出去吧。”
邢朗看着甘文清笑,甘文清抿了一下嘴,转身往外走,脑子在飞快的转着。邢朗忍着笑,紧走两步跟在她身后。
他从背后看她,她抱着手臂,脚步很稳,若细看,便能察觉到那么一丝的不自然。
夜风忽盛,月色溶溶,路边是粗大的榕树,长长的树枝斜斜的伸向空中,交错到一起,路灯透过枝杈的缝隙漏下来,显得光线幽幽的。
甘文清起先还有些不自在,踩在这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却让她想起了一条青石板路。她低头踮了一下脚尖,步子也慢了下来。
她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气。
邢朗见她有些走神,也跟着沈默。他记不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出现自己视线中时,已经是一副满腹心事的模样,跟他记忆里的甘文清,再也无法重迭……或许,严格说,从前的她,根本不曾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他忽的想起,那一年,她在他的生日宴席上,眼泪横了一脸。他记得她那时的表情,动怒的,受伤的……她那时化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浓妆,白生生的脸被她的眼泪弄的五颜六色的狼狈。他看着她一瘸一瘸的背影,生怕会出什么事情,便追了出去。
她细白的手指指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邢朗,我会叫你后悔的。
他见她当时声嘶力竭的模样,也有些发怔,还有些反感。最后他说,文清,对不起,你还小……她并不曾等他说完,便跑开了。事实上,他仅仅比她大两岁,那时候他觉得,她还是个骄纵任性的孩子,这样的女子,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成为他动心的对象。
可世上的事情,哪那么说的准呢。
“文清。”
文清回神,她看了邢朗一眼,这才发觉两人的距离过于近了,下意识的便想往后退一步,邢朗看出她的想法,主动往旁边落了一步。
她看见他的动作,咬了一边的唇,倒有些过意不去,接下来的话也险些说不出口。她等气息稍稍稳了些,望着邢朗,然后说:“五哥,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此时,两人之间隔开了距离,两个人的影子都被幽幽的光线拉的分外长,黑色的影子印在白色的小道上,连这声音都显得有些飘渺起来。
……
“两个孩子,没事儿吧……”甘夫人有些担心。
“没事,让他们聊聊。”甘握瑜往杯子里添了些酒,想想,又摇了摇头。
前几日,邢朗突然登门,十分认真的对他们说:“甘叔叔,甘阿姨,我想娶文清。”
不是不惊讶的。
也不是不生气的。
☆、【02】你说可人如玉,与子偕臧 5
甘握瑜很想回他一句“不准”,到底是没有说出口。平心而论,邢朗有什么错儿呢。
严佩蓉抬眼看丈夫,他负着手,在餐厅里踱着步子。她知道,丈夫嘴里说让孩子们聊聊,心里想必没有这么轻松。她沈默良久,毕竟,他们的女儿是经历了那样一场事故。
“你说,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吧……”甘握瑜蓦地站住,没说完又走了两步。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反倒还有些失落。
严佩蓉从丈夫身上看到了些什么,她点了点头,想着女儿,双手拂着手臂,心里又是一紧。
外边起了风,门外廊下系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真的是误会。”甘文清又拧着眉强调了一遍。
其实不必强调,她的声音和着晚风,送入耳中,飘渺却清晰。邢朗没有出声,只觉得自己那颗心也飘飘忽忽起来。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她兀自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的话并没有说透,他想,他明白她的意思。
被人拒绝到底不是件让人觉得舒服的事情,他想他此刻,能够体会那年她被他当众拒绝时的心情。也能够体会,她是怎样说出“邢朗,我会叫你后悔”这样的话。
邢朗看着文清,他在她身上,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少年时的影子。
这些年,他看着她考入n大,成为他的同门师妹,又看着她一举过了司法考试,因为分数奇高,参加实习前,城里多家事务所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他看着她,焕然一新的模样,神采飞扬的自信,还有表现出来越来越令他惊嘆的娴静与成熟。在学校里遇见的时候,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安然,坦然,叫他一声“五哥”。
他不知她何时练就了这样气定神闲又波澜不惊的本事,他却无法再保持平静……那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得知她考入n大的原因,也有越来越多的男生开始追求她。同寝的同学一脸的匪夷所思,问他,说,邢朗,你到底瞧不上人文清哪儿,腿?真不是,他笑。同学捶了他肩头一下,说,我瞧着你也不该这么……到底是没说出那两个字——肤浅。他真是没有在乎过她腿疾的事情,她那时候像是被尘沙掩埋的珍珠,终于开始光华流转,足以让人忽略她的腿疾。
只是,他参加各种考试,渐渐的,忙了起来。他似乎从不曾刻意留意跟她有关的消息,可越是如此,越是有许多跟她有关的事情传到他耳里。她也一刻不得闲的,忙学业,忙旅游,忙治疗。
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没有博客,手机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说,也还是个稀罕物件儿。有一张她的照片,社团活动时,学生会宣传部的同学用傻瓜相机拍出来,迅速的在男生寝室传了开来。
她穿着并不合身的灰色长衫,手执纸扇,站在舞臺中央,唇角微翘,眉眼灵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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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因为身体还有工作上的一些原因,也不能及时回覆大家的评论,还请谅解。
谢谢。周末愉快。
☆、【02】你说可人如玉,与子偕臧 6
他一下子就被照片中的人儿夺了眼球,同寝的男生啧啧称讚,原来,社团举行了模拟法庭的活动,她所在的一方败诉,败诉的代价便是要在臺上表演节目。据说,她并没有准备多长时间,只是去艺术系借了两套服装,与人即兴在臺上合作了一段相声。
他盯着照片,心里有些可惜,听旁人越多的惊嘆,便越觉得可惜。有男生在旁边问他,说,邢朗,你跟人文清认识的久,她这一手,你见识过没有。
没有,真没有……他可以想象出她在臺上闪光的模样,却从不知,她原来会说相声。相声,他无法把这两个字跟甘文清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他想,她还有多少,是他从不知道又从未发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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