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文清抬头,望着他。
“他还年轻,他不是作恶多端,他也不是恶名昭彰,可是,他被定成了主犯。如果按照检察院提起的控诉,很可能被判无期徒刑。”
“是死刑。”甘文清看着他,“他作为主犯,数罪并罚,一般情况下……”
“问题的关键是,他这么年轻,怎么会是主犯呢?”
“你我的职业,是替当事人辩护,不是侦查,更不是审判。况且,犯罪程度与年龄无关。”
“他是初犯!”韩君南定定的看着她。
敲门声响起,甘文清看了他一眼,说:“进来。”
☆、【08】你说彼岸灯火,心之所向 11
廉洁进去,註意到里面的气氛,迎着甘文清的目光,道:“下午两点半一个庭审,晚上所里聚餐。”
她註意着甘文清的表情,补充道:“签名的,缺席算旷工。”
廉洁的表情认真,有点儿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甘文清不禁笑了笑。
“柯知涯的病历记录已经拿到了。”廉洁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上去,“是从公立医院转到私家医生的诊所,已经求证过。”
甘文清皱了皱眉。
“好了,去准备下午庭审的资料,你去旁听。”她抬头看着韩君南。
“他家里很穷,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也上了年纪,根本请不起律师。”
韩君南丝毫没有出去的意思,倔强的站在那里,拧着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异常熟悉的情绪,直直的冲进人心里。
甘文清转开了视线,说:“功课备的很足。这是援助案件,我不接,自然有别人接。”
“更何况,我已经说过了,你自行代理,我没有意见。”
“正因为是援助案件,没有钱赚,大律师们不接。文清姐你不接,因为你不碰刑事案件。如果我去办案,文清姐,我没有半点经验,他肯定会判死刑。我们心里都清楚,他罪不至死的。”
甘文清一时没有回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廉洁突然有种快要被这股安静勒的喘不过气来的错觉,忽然听见甘文清问:“明天的日程紧不紧?”
“啊?”她有些出神,见甘文清一瞬不瞬的盯着韩君南,忙说,“这几天的行程都安排的紧。”
“抓紧时间安排一下,抽个时间,我们去一趟看守所。”甘文清说着拆开牛皮纸袋外皮缠着的白线,“既然你功课做得这么足,辛苦一趟,去见见他的父母吧。”
“怎么样,还有问题?”甘文清挑了一边眉,认真的看着廉洁送来的资料。
“没问题!谢谢文清姐。”韩君南一本正经的敬了个礼,却又忽然“噗哧”的一声笑出来。
甘文清斜了他一眼。
廉洁终于回神,忍不住看了一眼韩君南。她在甘文清身边有日子了,深知甘文清接触刑事案件的次数,一只手可以数的过来。可是韩君南的表情,笑微微的,仿佛,甘律的决定在他意料之中。
“笑够了就出去做事吧。”甘文清仔细的看着资料,说的慢慢吞吞。
廉洁走出去,韩君南跟着她往外走,出门前又看了眼甘文清。她连头都没抬,细长的柳眉拧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资料。
“那什么……”韩君南挠了挠后脑勺,“你给文清姐的资料,是什么情况?”他问廉洁。
想起那迭资料,廉洁也觉得头疼,听见他问,沈默片刻,说:“其实对官司有好处,只是这些事情捅出去,甘律以后就难做了……谁能想到呢……”
☆、【08】你说彼岸灯火,心之所向 12
谁能想到呢……甘文清又看了一遍病历记录,柯知涯竟然是意外流产。她想过,也许是柯知涯不想孩子生在破碎的家庭里,才故意弄掉了胎儿。甚至,柯知涯为了报覆田冬升……不是不可能的……她也可以理解。
可是,柯知涯竟然是因意外,被人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甚至她自己,都可以说是捡回了一条命。
甘文清盯着资料看了一会儿,上面有许多医学术语,虽晦涩难懂,缺不妨碍她清楚的理解事实。她用笔在末尾的联系方式上重重的划了一道杠——她想知道具体的情况,需要亲自联系医生。可对方只留下联系方式,并不肯呈出资料,这说明她将要接触的事实,是需要保密的,即使对方口头上告诉她,这番话也是不能作为证据出庭的。
她思忖着,终于拨通了电话。
……
下午的庭审并不算顺利,辩论时,双方一直处于胶着状态,一直到六点,才开完庭。廉洁一直催她,念叨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甘文清来不及休息,又上车直奔聚餐地点——秋爽斋。
怎么选个半挂靠体制的餐厅,这几乎是城里官方的聚餐地点。甘文清心说,天知道,在这儿会碰上多少法院的,检察院的,平日里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会子,岂不是吃个饭也不得安稳?
下了车,甘文清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她认出一位来。从前在市规划局任总工,这两年进了市领导班子。风吹在身上有点儿冷,她想,赖良安都来了,今天秋爽斋的阵容可谓强大。
廉洁四下张望一圈,说:“甘律,我们快进去吧。”
“我跟人打个招呼,你先进去。”甘文清对她说。
“那行,我们所里的牌子特别明显,如果找不到就问一下服务员……”廉洁碎碎的交代。
甘文清看着她,忍不住微笑,她想起什么,又交代说:“你明天联系一下,找找看,柯知涯出事的附近有没有闭路电视。”
廉洁撇撇嘴,嘀咕了什么,甘文清微笑,推她进去,知道她这会子铁定是在控诉自己没有人情味之类。
“文清。”
甘文清笑了笑,来的正是赖良安。他今日穿的随意,却仍是气度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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