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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9 (3)(2 / 5)

他这样一本正经的,她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往旁边站了站,说:“里……里死吧。”

上课的铃声在这时候响了,他们这一角也安静下来。他皱眉,与她面面相觑。旁边一个小子突的叫起来:“哎,你丫怎么骂人呀。”

她一下子觉得耳根烧的厉害,晓得自己又闹了笑话。

他对准那小子的脑门,敲了上去,说,知道什么你,你给我滚回自个儿教室去。那小子躲着躲着,口里还叫道哥你干嘛总打我……

等得人都散了,他无声的笑出来,说:“你跟我伯母的口音很像。”

她抿紧了唇,警惕的看着他。

“好了。”他抹了抹下巴,抹下来点泥水,看了一眼,说,“已经上课了,我去水池子那儿洗就成。”

“里……”她瞧见他下巴上的泥,叫住他,顿了顿说,“里……里洗吧。”

他看着她,她知道自己这次没有说错,于是松了一口气,从他身边走过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看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让她回到座位坐好。她咬着唇,回到座位上。那时候,她刚刚转学到这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甚至连她的口音都成了其他同学窃窃私语的话题。

会有同学故意让她念绕口令——刘奶奶买了瓶牛奶,牛奶奶买了一斤牛肉,刘奶奶拿错了牛***牛肉,牛奶奶拿错了刘***牛奶,到底是刘奶奶拿错了牛***牛肉还是牛奶奶错拿了刘***牛奶。

她念的舌头发麻,仍是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清清楚楚的念对哪个是“牛奶奶”,哪个是“刘奶奶”。这在从前,她根本不知道n与l的发音会给自己带来这样大的困扰。

她没有同桌,严格的说,她到那里只有一周的时间,没有见过她的同桌。班主任只说让她先坐在那里,以后还得调座位,没有同学跟她讲,她从未见过的同桌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半边桌上摆着老师发下来的同桌的作业本,她因为好奇,翻开看了看,十分漂亮的字。不像她的,每个字都像是用鸡爪子刨出来的似的。

是语文课,老师提了问,让同桌互相讨论,等下找人回答。她没有同桌,只是低头默默的看书。这时候,门口站了个男生,喊了一声“报告”,老师微笑,说请进……比赛回来啦。

在那个仅八/九岁的年纪里,能作为学校代表参加为期一周的学习竞赛,对所有的孩子而言,无疑是一种震撼,是可以仰视的存在。在老师的鼓励下,全班响了如雷班的掌声。

只有她,还闹不清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

她抬头,盯着前面的板寸头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他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刚刚碰到的那个板寸头,竟然是与她同班的。

她看着他,他对着全班同学,轻挠了下侧颈,不骄不躁的姿态,笑起来反而有些腼腆的样子。这会子,他的衬衫扣子已经规规矩矩的,一直扣到了脖子底下。她在想,他怎么有本事装的这样乖巧……事实上,她那时候还不会用“装”这个字眼来形容一个人表里不一,她只是在心里隐隐有个认知,他决计不是表面上好好学生的样子。

当他挎着包直立立的站在她的座位旁时,她从他由上而下俯视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请让一下。”他从容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他们的桌子靠墻,她的座位挨着走廊,他要回座位,她必须要起身让他过去。

他耐心的站着,望着她,一副彬彬有礼小绅士的模样。只是她……或者,也只有她,从他微扬的眼角里看到了一丝笑意。但是,她不能确定,那究竟是友好的微笑,还是,纯粹的嘲笑。

他们这样的对峙,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同学,还有老师,都看向他们的方向。她抿紧了唇,瞅着他,终于踮着脚,带着凳子,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留了足够的空间让他回到座位。

就这样,她和他除了同学关系外,开始了漫长的小学同桌生涯——不知究竟是怎样的缘分,自那以后,无论如何分班、调换座位,他们一直是同桌,彼此唯一的同桌。

真的,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

这么想着,甘文清的心里蓦地就生出了些莫名的感慨,还有难过。.

“想什么呢?”文博的一双长腿迭着,端着杯子笑。

“嗯?”文清对着文博微笑的眼睛。

“明儿、后儿,你什么时候有空儿?”文博抬手抚了下额头。

“有事情嘛?”文清看了一下记事本,“明儿怕是不行。”

“那就后儿,我去接你。”

文清“啊”一声,有些品出味儿来,笑。

文博在她眼里看到一丝狡黠,摆摆手,道:“看你把自个儿绷的这么紧,带你去走走。有些事我倒是不想知道,可那话茬儿,偏就往我耳朵里头钻。照我的意思,那些个凿凿儿的事,你就甭操心,可我知道,定是拦你不住。统共就这么大点的地儿,就没有不透风的墻,让外人传起来,更是邪乎。”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无非说我想借着机会,出出风头嘛。”文清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你瞧,容不得我不担心,是不是?”文博放下杯子,拉她的手,“我都这样,何况家里呢?”

“哥……”

“我们都清楚你是什么样儿的,那些闲言碎语的,我们也不会往心里去,可是,文清,甭管旁人说什么,你也不许往心里去。你要觉得应该这样做,没错儿,那就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翻了天了都甭担心,还有我,有咱们家人不是?”

文清发楞。

文博叩了下她的额头,“不要嫌我啰嗦,你当我乐意这样呢?”

“我知道了。”文清低头,笑。借着看时间,避开了这个话题。

文博只当不知道她的心思,便又与她闲话起了旁的事情,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便要离开。走之前还再三提醒她,不要忘记后儿跟他有约。

文清在窗边看着文博离开,她觉得自己的眼眶,酸热的不像话。

仿佛是很久之前,久的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因为太过真实,反倒让她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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