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韩君墨,问:“君墨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非常不错的人?”
“你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子。”韩君墨淡淡笑了笑,理所当然的点了一下头。
“那么,我不把你这句话当做是安慰了。”童丹丹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她们都说我好,我不信。”
她摇了一下脑袋,“因为她们不知道我真实的模样,我打小……我打小就会学别的孩子,取笑我姐……那是我姐,我却跟别人一样,喊她小瘸子……她不能穿裙子,我就说她是小怪物……”
“她那么胆小,从来都不敢去告我的状……”童丹丹抽了一下鼻子,笑,“她打小是小怪物,我呢,打小就是小变态。”
“丹丹……”韩君墨看了她一眼。
“君墨哥,你是见过我有多出格的。这样的前提下,还跟我说,我是——非常不错的女子,这样的话。我信你。”童丹丹笑,“曼生要出来了,她可是我压轴的宝贝。我走了啊。”
她举了一下杯子,浅笑着,“刚才你什么都没听到,一定要再替我保密一回。”
韩君墨看着她款步走远,那身影,说不尽的袅娜娉婷。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抬眼,一直没见着面的童瓜瓜,西装笔挺的站在那儿,更显俊秀斯文,被几位年轻的女子围拢在中间,畅快的聊着什么。
主持人报幕后,四处逢源的童瓜瓜索性摆着手尽快脱了身,专心的看臺上的女子。
曼生是眼下最当红的艺人之一,她的出场,瞬时调动了全场的气氛,她也不负童丹丹那句“压轴的宝贝”,悠扬婉转的钢琴声响起时,全场都安静下来……
只是,韩君墨没有心思欣赏这美妙的音乐,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声招呼,悄然离开。自然也就没有看到童丹丹那充满笑意的眼神,还有,甘握瑜夫人落在他身上的那一道温和的目光。
上了车,韩君墨不假思索的掌着方向盘,朝着医院飞驰而去。
积善嘉年华进行到此,他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妥,心里边,反反覆覆,辗转不休的,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心中控制不住的急切,他曾想尽可能的把所有的感情、关系及错位,都粉饰的仿佛一场过眼云烟,彼此洒洒脱脱的。
到底是太过困难。
在与她再次见面后,在受过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挣扎的煎熬后,仍是太过困难。
在一日日听得她的消息,以及一次次隐忍的嫉妒里,然后,便是压抑着的,却越来越强烈的心跳。那些从前被他按捺了又按捺的心思,像是一只被压到最低的弹簧,终于跳跃着反弹起来。
他开着车,待看到医院门口的石柱子时,他几乎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将车子在停车场停妥后,他着急的往里走。
穿过休息的花园,前面便是她所在的住院楼,晚风吹着,空气里带着植被葱茏的清香,是春季里特有的舒爽气息。右前方传来一股浓郁的花香,他看了一眼,白炽灯低低的亮着,人影绰绰的,在树下晃动。
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他身旁经过,都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这是……他慢慢的走近,瞇了瞇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
等看的清楚时,他清晰的感觉到,心猛的跳了一下。
是她,甘文清。
还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他却是仰着脖子才看清楚她的身形。
她在爬树。
这是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国槐,她脑袋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双手攀着树干,双脚灵巧的蹬在极细的树干上,还在以平缓的速度,一点一点的继续往上。
除了树下几个理着平头的孩童,不时的拍拍手,对她爬树的英姿发表指导意见,并适时的给予鼓励——姐姐加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她。
他这才零碎的拼凑出一个现状来,她在替孩子们拿卡在槐树枝里的羽毛球。
这情形,异常的熟悉……
她非常会爬树,甚而有一段时间,她的口头禅便是——我除了会爬树,没别的特长。
那样闪着如宝石光芒的眼神,沾沾自喜的语气……事实上,他非常喜欢看到她爬树的模样,灵动极了,眼角眉梢里神采飞扬。
若不是后来出了事故,他是支持她偶尔这样野一下的,那才是她,自信聪明又快乐的舒晴晴。
小升初前,她因为爬树,摔折了手臂,也因此失去了考入重点中学的机会。这原本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他跟她一起,舍了子弟学校,去了普普通通的三帆中学,后来,连着向真、弘炎他们都一块儿跟他们去了三帆。那时候,他们几个一下子成了三帆中学特殊的存在,旁人背后小祖宗小祖宗的称呼着他们,他也是知道的。
这些,都是不紧要的。
他真切的体会到,为什么每回舒爷爷看到她爬树,都会暴跳如雷,枪响似的吼着——舒晴晴,你给我滚下来!
她有时候也的确令人伤脑筋,那样高的树,她蹭蹭的爬上去,还要得意的摇晃细细的枝干。他也只能庆幸,那天,她并没有爬到太高便摔下来了,若是再高些,铁定不是折了手臂的问题。
起先,她还不觉疼,他却吓的,大脑缺氧了似的。她竟然盯着他,乐呵呵的,说,韩君墨你看你,脸都吓白了。
他无奈的瞪她。
她发觉手臂不能动时,怔了一下,终于“哇”的一声出来。那时到底是年少,他心中同样没底,她抽泣着说自己不想少只胳膊做独臂侠的时候,他不停的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
韩君墨咬牙,压住心底泛起的这一层涟漪,静静的看着那个踩在树干上,一手抓着树枝,一手伸出去够羽毛球的纤细身影。
“她这是不要了命了吗?”
韩君墨侧了一下头,连向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
“以后再说。”他低声道,视线重新转回去。
现在不宜大声说话,更不宜喊她……若是现在让她分心,反而更加危险。
他替她捏了一把汗,一口气停在嗓子眼里,上不上,下不下,几乎要窒息。
这真不是一段可以放心的高度,他只觉得心怦怦的直跳,一瞬不瞬的盯着树上的人儿,身子不由主的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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