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那么多的话想说,要说,到了此时,却不敢再多说。
她已经被他给惊到了。
这个认知,让他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他敛住了笑意,平心静气的,看着她沈默不语又倔强的站着。
“吃午饭了嘛?”他把她手里的公文包拿到自己手里,往前走,背对着她,问。
“哎……”甘文清楞了一会儿,忙跟上,“我自己拿就好。”
“公寓就在附近,你知道的,再给你露一手?”
“哎?”
邢朗并没有刻意的放缓脚步,甘文清有些吃力的跟着他的步子。
她知道他的公寓就在这附近……她是去过的。
那回,纯粹是个意外。
她初出茅庐,第一次独立办案打到了中院,而他,负责民庭。
不知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过于紧张,亲戚竟在庭审前突然造访。
也亏得是在庭审前,若是在庭审中……她真是……
她看着对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嘴巴一张一合,许是坐久了,只觉得从颈子到腰肢,僵直了一般的疼痛,耳边是庭审厅里各式的声音,嗡嗡的,让她觉得更不舒服。
他便坐在审判席上,无声无息的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严肃、冷静,兴许还带了旁的意味。
她无心探究,翻着手里的材料,头脑却在那清冷的眸子下,渐渐的冷静下来。
庭审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是一脑门子的汗。
她提着一口气,强撑着自己,顺着法院门口的臺阶,一步一步的往下走,胸腹之处,有大片的疼痛,针扎着刀绞着似的,甚至让她下意识的蜷起了脚趾。
正是中午休息的檔儿,周围连个人都没有,更别提车,她想着还要走回事务所,便觉得煎熬,真恨不得就地躺下。
他便是那个时候,从天而降似的,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他车上。
她并未多想,她那时甚至还不知道,她突击考入n大的行为,在旁人眼中,是在持续着对他疯狂的迷恋。因为“她”过去做的那些傻事,所有人在她面前,对邢朗这个人,均是讳莫如深。
彼时,她只是觉得尴尬,他在她心里,就是个十分厉害的师兄罢了,走的不远不近,不过点头之交。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腹部的疼,让她无暇做过多的设想。
眼见着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而去,她这才惊觉,强打起精神,说不必去医院。
他看着她,视线有那么一会儿的迟滞,二话不说,打了方向盘。
她感念他的体贴,这种事情,在一个堪称陌生的男人面前,说难以启齿,并不言过其实。
他的公寓在11层,他甚至不问她的意见,直接抱着她进了电梯。因为有旁人在,她羞窘的,只得一声不吭的装死。一同乘电梯的,应该是他的邻居,与他互相客气的打了招呼,探究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遭,她侧了脸,避开这视线,余光看见他只是报以浅笑,并不多说什么。
等得那人所在的楼层到了,电梯门刚合上,她便挣扎着下来。
他也不勉强,手臂却松松的,也固执的,将她半扶着半抱着。
他将她安置到沙发上,她没有精神与他计较太多,只是蜷着身子,很快迷糊了过去。半睡半醒的,隐约记得,他似乎扶她靠在他身上,给她餵了温热的红糖水。
等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疼痛的感觉已经过去了,她想起这段经历,仍是有些回不过神……她坐起来,屋子里已经飘满了食物的香气,她这才有了饿的感觉,简直是饥肠辘辘。
她舒展了一下四肢,寻着声音与香气,往厨房里去。
他正站在操作臺上忙碌着,看见她进去,只是抬了下眼皮子,说:“饿了吧?”
她看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刀,熟练的在砧板上切着姜丝。
她“嗯”了一声,沈默了半晌,才跟他道谢。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帮谁……所以……”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必跟我说那两个字。”
他说这话时,嘴边挂着一丝笑意,却是叫她不由得一怔,越发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些不同的意思,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保持沈默。
她不动声色,却是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隐隐的觉得,这位素来与她少有交集的邢五哥,与从前,似乎有些不同。可她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儿不一样。
她只觉得这位邢五哥,并不像她素日看到的那样严肃寡言,看上去,似乎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尤其,看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眉目清朗,却又气定神闲。
她的确难以想象,一个男人在厨房,动作可以如此娴熟,手艺,可以好成这样。
跟他一对比,她那可怜的手艺,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他催她去洗了手,又请她坐下。她慢慢的吃着他做的东西,感受着他毫不掩饰的,炙热的眼神,大脑越来越清醒,并且理智。
并非自作多情,而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眼前的这个男人,带给她一种下意识的亲切,这种感觉,像极了她初见父亲、母亲、文博他们的情景。她不由得猜测,这位邢五哥,对“她”来说,必定是个十分重要的人。
眼光触及到他时,她只当没看到他眼里翻涌的情绪,餐厅的光线恰到好处,她却蓦地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陡然的有些心惊……
她似乎忽略了十分重要的事情。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通过各种途径去了解“她”过去的事情,果然,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从前,所有人对她避而不谈,如今,见她似乎走了出来,便不再讳莫如深。
他是“她”用生命去偏执爱着的人,这个结论,避无可避,直冲冲的摆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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