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刻阿青并未许人,而知府大人有意纳她为妾,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他们有过这么一段同甘共苦的日子,感情定是比那些旁的要深厚些,就像她爹纳的两房姨太的其中一位,简直就是他爹的心头肉,不仅吃穿用度跟她娘差不多,她生出的女儿比自己这个嫡女还更受她爹喜欢。
但是毕竟是亲娘,不过是这么一个念头,许兰梓自然是舍不得陶念青去做小的,全因自家女儿一颗芳心都在那知府大人身上。
因自己受了伤,陶念青想着谢霄楼几日后的生辰自然不必操心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况下,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谢霄楼。
然而她并未想到齐景行知晓她受伤之后,竟然这般体贴,不仅送了上好的人参鹿茸上门,还带来了一分已经拟好了寿宴流程,并且在陶念青的床头念了一遍。
“怎么样,这些可都是我的主意,不错吧。”齐景行洋洋得意,“你放心好了,你那清风小居的掌柜年纪看着不大,办事倒是利索,脑子也好用,只不过是小小宴席,又有本少爷统领大局,定然是不会出错的!”
陶念青嘴角抽了抽,装作没听见方才齐景行说的擂臺比试以及耍猴戏等宴席余兴:“那就拜托齐师爷了。”
齐景行大手一摆:“小事一桩,不过这次我帮你了,下次你可要多帮帮我。”
陶念青疑道:“齐师爷可是碰上什么难事了?”
齐景行面色微讪道:“还不是那谢大人,这几日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不高兴,衙门上下皆被他痛斥罚贬了一顿,就是我也吃了一两次坏果子。”
其实是齐景行才是主要炮轰对象,其他人被痛骂一顿之后,立刻战战兢兢夹起尾巴做人,只有他架子大神经粗,连着几日办事不利,被谢霄楼可劲的抽筋剥皮。
若非齐景行借着来陶家的借口,怕是还被困在书房之中,左右一个大头书生夹着,被迫记录整理人口田亩沟渠让人各种头大的各种事宜。
陶念青微微一惊,看向齐景行,故作不解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酒楼东家,何德何能能在知府老爷说上话。”
“你我也算是朋友了,本少爷不是那拐弯抹角打机锋的人,就直说了吧,你与我那表弟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吧?”齐景行说这话的时候,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三分笃定,语气却是痛快,都憋了一个多月了,总算是说出来了。
陶念青呼吸微微一窒,看向齐景行的目光下意思撇开了。
还未等陶念青开口,齐景行又说话了:“其实若不是你许了人家,我都想带你去京城了。”
陶念青听闻此言,又是一惊:“齐少爷……”
齐景行看着她,眸中带着几分诚恳,又带了一丝惋惜:“我见过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鲤,端庄贤惠的,美若仙子的,高贵典雅的,亦或是小家碧玉的,却没有一个女子会不要命下水来救我。”
“只是你这般的女子,怕是宁愿过粗茶淡饭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也不愿入世家大户为妾吧。”
陶念青垂下眸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本以为齐景行只是一个草包,却不曾想一个草包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就如同她以前在尚书府时,即便府上大小仆从丫鬟都知晓自己的身份,然而能在官邸中生存的哪个不是人精,虽然那尚书夫人假模假样给自己指派了丫鬟嬷嬷伺候,然而自己没有多久,就连着被背叛了两次,她被尚书大人撵去了芳萱园,做侍弄花草的活计,过上了不如普通丫鬟的日子。
在尚书府六年,她看了许多官邸大宅的阴私手段,她爹梁尚书虽是敬畏嫡妻,且梁夫人为他生了二子一女,却是依旧纳了三个姨娘,还有不少通房丫鬟以及外室,妻妾争风吃醋那是日常,明争暗斗,最遭殃是伺候的身边人,陶念青看得多了,愈发不愿意卷入那样的生活。
齐景行目光落在她乌黑的青丝上,雪白的脸颊五官看起来不甚精致,可偏偏汇成一处让人过目不忘的艷色,不是媚艷,骨肌丰盈清透,雪白无暇,如此容姿就算是在京城的小姐也是上等之姿。
微微嘆息了一声,他们这样出身的人家对自己未来娶的妻子是没有置喙之地,陶念青出身贫户,却能小小年纪凭着女子之身置下这些产业实属天赋过人,可惜了她却非男子之身,这样胆识和沈稳,就算是走官场也是够了的。
不过齐景行总觉得陶念青似有一分眼熟,只是他一时半会想不起。
齐景行说了这么多,也没有从陶念青嘴里得到什么,无奈之下留下了一句:“三日后,你应该能出门了,知府大人让我告诉你一声,让你换上之前那套衣衫去赴宴。”
还没有等陶念青拒绝,齐景行又丢下一句:“普阳府中大小官绅皆被邀约,你若是不去,就错过一次难得的机会了。”
陶念青只好点头,看着齐景行匆匆离开,步伐似有几分急促。
齐景行刚走没一会儿,卓东轩闻讯而来,一进门就满脸忧心:“阿青,你伤势如何?”
寺庙僧人虽然没有声张这件事情,但是陶念青还是照实的说了,只是把谢霄楼救自己那段略下不提,虽然只是贼人掳走不到半个时辰,但是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寻常女子恐怕决计不会让自己未来的夫家知晓,但是陶念青却是毫无顾虑的说了。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贼胆包天之人,着实可恶!”卓东轩怒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