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才这一趟路走的好生坎坷,他一直囊中羞涩,家中除了书籍之外,就已经没有别的物件,直到一个月前,他收到了一封信笺。
送信的是衢西一家大户富商的仆从,这位仆从千辛万苦才打探到郭秀才的住所,确认了他的身份,说自家老太爷三日前已然归西,财物遗产也要等他回去认祖归宗后才能转交给他。
郭秀才看完信之后自然是震惊当场,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但是想想自己家徒四壁,身无长物,对方还能骗自己什么呢,而且那仆从见他如此家境,还取了三四两银子给他做家用,郭秀才百般推辞,最后那仆从说等到了衢西拿到老太爷赠他的遗产后再还给他也不迟,郭秀才这才收了。
郭秀才看了书信之后才相信了对方说的话,因为信封里面还有一封带有他父亲笔记的书信,字迹模糊,纸张陈旧,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年了,而上面写了他们以前的地址——是的,他们是从别的县城迁移到这里来,那时候郭秀才的父亲专门做豪笔的生意,听说普阳府这边人杰地灵,又靠近京城,生意肯定会很好,于是郭父就搭乘别人的马车过来这边做生意,之后果真赚了一笔银子,就买了一处小宅子,并且郭母和郭秀才接到了普阳府。
好景不长,没过几年,郭父染上了恶疾,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撒手人寰,因买药花费了大部分的积蓄,郭母想要让郭秀才上一个好的私塾,不得已就把宅院卖掉,然后郭母找了一份替人洗衣裳的活计,勉强维持母子二人的日常生计。
然而,郭秀才弱冠那一年冬季,郭母去河边涤衣,不小心脚滑落水,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那时候郭秀才恰好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家境比郭家要好上一些,但是因为年纪偏大,有看中了郭秀才的才学,所以才答应下嫁,如今郭母离世,郭秀才必须守孝三年才能成亲,对方那里等得及。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五年后,郭秀才平日靠着在街上写家书卖不值钱的字画挣一点银子,虽孑孓一身,但是好歹容貌端正,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气质,所以这一两年来有不少媒婆来跟说过媒,然而这些亲事的相同点就是——让郭秀才入赘。
郭秀才一身文人气骨,自然无法容忍这种事情,于是这么一拒绝二拒绝的,不知怎么的,就传出来郭秀才身患恶疾,有不治之癥的传闻,郭秀才不善口舌,百口莫辩,替人写信的生意也收到了波及,过上了饿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直到郭秀才二十七岁那一年,时常找他写信的大婶给他介绍了待字老家闺中外甥女给他,知道二人成了亲,郭秀才才洗清自己身患恶疾的恶名。
然而郭秀才这位夫人是个老实温良的庄稼人,大字不识一个,别说什么风花雪月之事,平日里就连郭秀才的话都听不太懂,郭秀才虽不是那种嫌弃糟糠之妻的人,但是这日子过得久了,心中愈来愈不是滋味。
就这么过了几年,二人一直生不出孩子,郭秀才虽然没有什么怨词,但是郭夫人却是心中有亏,急着想要生个孩子来证明自己,她从旁处小道听来了许多偏方,终于有一日,她吃了一种有毒的药草,就这么死在了厨房里。
那时候郭秀才正好进京赶考,发现郭夫人尸体的是他们的邻居,闻到一股臭味才过来查探,等郭秀才落榜回来,郭夫人的尸身已经下葬。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郭秀才接二连三遭到祸事,本应该是意气勃发的而立之年,郭秀才看起来又潦倒又落魄,整个人消沈堕落,如果不是身上穿了儒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乞丐。
似乎从遇到陶家开始,他才开始振作起来,几个月前开始准备科举事宜,每日挑灯苦读。
听完郭秀才絮絮叨叨的一长段话之后,陶念青才知道原来隔壁宅子的主人正是他的大伯父留给他的一处家产之一。
他的手中原本有一份地房契,谁知在归来途中,他突然发现包裹的地契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