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微微笑道:“挣够了银子,就打算归家去了。”
“当真?”
“自是当真!”
“为何这般突然?”陶念青不解。
“我已经想了一月有余,不算突然。”
陶念青将信将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从她认识宁玉以来,一直觉得他藏着很多秘密,缪红也是一样,二人似乎并非单纯的江湖中人,似与朝廷有些联系。
前一句是她自己察觉,后一句是谢霄楼告知与她的。
然而陶念青一直未曾深究,当时他们一家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异乡人,宁玉以真心相对,从未想过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反而自己得到的更多,她无力回报,只能用一颗赤诚之心回报。
“你家在何处?”
“玉陇山。”宁玉从箱底取出了一幅画,展开给陶念青看。
这是一卷山水图,群山连绵,河如玉带,围绕着宅院,漫山皆开满了桃花,深红浅红相互辉映,树下孩童与老人嬉闹。
“这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爷爷。”宁玉神思追忆,眼眸中却带着一丝落寞,“画这幅画的人是我爹,那日是我爷爷的六十大寿,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画了这幅画。”
“玉陇山,真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别忘了给我写信。”陶念青喃喃道,她从来没有听说这个地方,只是觉得唱戏毕竟不是什么正经行当,宁玉这么年纪早日脱离是最好的,只是一时之间的,突然两个朋友离开,让她心中难受起来。
宁玉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幅表情,我还会再回来的,只是许久没有回家了,去见见家人,等住上一段时日,待腻味了就到处走走。”
“对了,听说你要成亲了,我还未恭喜你呢。”宁玉从梳妆臺中拿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匣子递给她,“这是送你的贺礼。”
“上好的沈香,有安神静心之效,对睡眠不好之人有奇效。”
“多谢。”
陶念青接过,那厢想要离开去找缪红,但是这厢却又舍不得宁玉,想要再听他唱最后一出戏;她有些伤感,毕竟宁玉是她来普阳府之后第一个朋友,也算得上是知心的朋友之一。
然而最终在好戏开场的那一刻,她走出了花青楼。
或许,事件最美的回忆,最好都让它停留在开场的那一瞬间。
正如同花朵第一次舒张花瓣,鸟儿第一次展开双翅翱翔天空,书生小姐在游人如织的花灯会中一眼定情,如果能留住这一刻,那将没有别离、老去、眼泪、死亡,仅仅记得最初的美丽,和对未来期盼的永恒。
当时陶念青正是如此做想,心中却是分外感伤,更不知她的平静生活在这一刻开始崩裂。
陶念青回府之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府中下人来报,并没有找到缪红,有一个下人说,他去问了城门的守卫兵,那人说似乎看到过一个与缪红身形有些相似的女子离开。
“她是骑马走的。”下人补充了一句。“他认得那匹马是花青楼的,所以不犹得多看了两眼。”
陶念青低头看着手中的匣子,眉头微微蹙起。
这时,郭秀才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捧了什么,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陶念青喊了一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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