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穆惠兰已经脱离了危险,所以太子殿一度又恢覆了静谧宁和,众人皆顿觉一阵轻松,仿若卸下了千斤重的重担。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早朝,仁帝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记忆中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与皇后如此面对面坐下来聊聊了,命常贵端了两盏提神的茶送来,然后只一个眼神常贵便心领神会的领着众人退至殿外。
“朕没有想到,皇后如此贤淑婉雅之人现在竟也有些攻于心计了。”仁帝呷口茶,意味深长的笑言,隐隐暗含一丝嘲讽。
“皇上言重了,帝王之家的太多无可奈何臣妾这些年早已经习以为常。皇上这些年来臣妾寝宫的次数是越来越少,臣妾不是个喜好争风吃醋的人儿倒是不怨,铎儿作为太子的确是有些太过儒雅,立太子多年也未能替幽国出外征战,众臣之中保举祈儿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臣妾心知肚明。但是无论怎样,铎儿是臣妾的亲骨肉,就是再生性儒雅温婉也容不得他人随意欺辱,若是谁人想要伤害铎儿和璃儿半分毫毛臣妾第一个不应,说到底也不过是出于一位做娘的本能罢了。”皇后轻轻滤去浮在上边的茶叶,轻声作答声音中有不同于往日的坚毅。
“皇后这话怎么让朕觉得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铎儿留宿烟花之地在先,已是大错,而且此事京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即便母后从中阻拦朕也找不到恰当的理由为铎儿开脱,虽然朕心中也有些不舍,不过铎儿的太子之衔恐怕是如何都不能留住了,朕总得给群臣、百姓一个说法!”仁帝面上隐隐有些不悦,不耐的将手中杯盏放在案上。
“皇上此举是给了群臣百姓个说法,但是于臣妾……皇上您这说法可是太过牵强。铎儿是有错在先皇上废了铎儿臣妾自然也无话可说,只不过一旦废太子,皇上可想好了应对之策?”皇后凝着仁帝,一脸的冷漠。
“这话何意?”仁帝不解又忽然间觉得很好奇。
“于太后皇上失了孝,于后宫便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夺位之争。皇上的圣旨刚一下后宫嫔妃便个个蠢蠢欲动,越发不安分,臣妾心中极为惶恐!臣妾自觉这些年虽位居后宫之首却未能替皇上分忧,已是大过,若皇上执意废了铎儿改立其他皇子做太子,臣妾自然不敢多言半句,但是还请皇上顾念铎儿素来循规蹈矩,为人谦和的份儿上不要判罚太重。”皇后以额触地,恭敬的跪在地上,许久不见仁帝回应,赶忙不惧的抬眸凝着仁帝,眼内清澈却又闪着从未有过的灼亮,望着那双凄婉而又坚毅的杏眸,仁帝突然间有些无措的怅然,匆忙命常贵、常喜直接回御书房,便拂袖先行离开,只在经过皇后身边之时略有停顿却未扶皇后起来。
皇后双眼略有些呆滞,兀自苦笑着摇头,有些哽咽的道声:“臣妾恭送皇上。”
直至那抹梦里熟悉的伟岸身影愈行愈远,渐渐凝成一点消失不见,皇后突然间心头一阵酸涩,眼内朦胧了一片雾色,好似有泪滑落。
由贴身侍女艷儿扶着坐回椅中,皇后思绪早已飘到了远处。仁帝恐怕如何也不知道,早在雨中跪求的那一刻,皇后一直存有希望的心在那一刻变冷变硬,甚至于整个人也开始生了变化,若今日她与太后尚且还不能改变皇上的决定,那么也许明日宫中便是一阵血雨腥风,后宫一旦不宁,幽国是否也会不宁?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探寻,只要自己的儿子能平安叫她做什么都好,就算放弃后位也无所谓。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负责照顾太子的太监一个趔趄,人直直的跪扑在皇后面前,惊得皇后猛然回神。“可是太子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匆忙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匆忙跪地道:“回……回皇后娘娘,听闻太子路上回去时听到锦福苑内押着的红绣姑娘服毒自尽,回去后人便变得异常怪异,时而疯狂,时而大笑不止,恐怕是受了刺激,依奴才看来……”小太监心下暗忖若是据实禀告是否会有生命之忧,眼珠随即转了两转,才狠下心支吾道:“依奴才看恐怕太子他、他疯了!”
“疯了!”皇后从椅上猛然站起,脸上瞬时冰冷一片,她百般想要好好保护的儿子竟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自尽而疯了?多么荒唐可笑,“不,绝不可能,太子怎么会疯!”
小太监后背早已经冷汗涔涔,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角留下,不停颤抖着磕头,头撞在地上发出“嗵嗵”的闷声,“奴才一时口快,妄下断论,还请娘娘恕罪!”
“还不前面引路?真是不知深浅。”艷儿不悦的怒骂道。
“是,奴才马上起来!”小太监急忙从地上爬起,引着皇后等人匆匆赶去。
“楚云铎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朕废了你算是便宜了你……你竟还要朕迁就你纳了红绣不成?”楚云铎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脑后,脸上不知何时沾了墨渍,形容乞丐。直至皇后立在他面前时依然不停的笑骂,声音之中有怨有恨或许更多的是无奈。
见到皇后进来,一身的明黄色,楚云铎忽然捂紧双眼,颤抖着蜷缩在墻角,瑟缩的抱头道:“嘘,皇后来了,千万别告诉她我在这里,我怕,真的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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