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雨抬头睨着楚云铎道:“若我说红绣之毒尚还可以解?太子可愿意为了红绣好好活下去?”
楚云铎忽然顿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讥讽的笑:“你这样说不过也是要诓我罢了,何苦与母后演这出戏?红绣饮鸩而死,已经有些时候了,你就算是神佛转世又如何能还我一个活生生的红绣?我心已死,不必多劝!”
莫菲雨心中微酸,有对真情的感嘆亦有对穆惠兰的不值。静静道:“红绣虽死,但其尸身并未出现尸斑,皮肉也还犹似未死之前极有弹性,以手触胸,尚还可感知到些微余温,也还可探得虚若游丝的脉搏。医者父母,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而太子如此聪颖,定然也觉出红绣服毒之事极为蹊跷,若您一心想死,雨某自然也不会再多加干涉,只是还请太子能多为娘娘以及仍卧在床上的太子妃想想。”此话说来软硬兼施,不容置疑。
楚云铎见此绝望的眼眸闪过一丝喜色,急道:“当真能救?”
莫菲雨淡淡一笑,正色道:“雨某从不说诳话。”
楚云铎仔细凝视莫菲雨,忽然剑眉皱起,闭目长嘆一声,心灰意冷的说道:“罢了,罢了。”
御书房,安宁深沈,只有廊上的琉璃宫灯忽明忽暗,这几日湿气太重,常贵命人在御书房外挂了厚厚的毛毡福字帘,此时正立在帘外,两手拢在袖中,低头,垂目,有些困乏。忽听远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应声抬眸看去,只见身着黑底明黄虎纹武士服的御前统领严文庭脚下微急,形色匆匆直奔御书房而来,赶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严文庭刚走到一半,便被常贵拦下,人稍许有些不悦。
“严统领,这时候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皇上这几日没休息好,这才刚在榻上躺下,若没要紧事先回吧!”常贵好心提醒,故意在“皇上没休息好”这几字上加重了语气。
严文庭故意无视常贵的提醒,挑眉提声道:“贵公公,这恐怕不太好吧?若是耽误了皇上的要事,你我可都担不起啊!”严文庭一字一顿的吐出“要事”二字后便饶有兴味的看着常贵。
常贵面色微沈,“嘘!还请严统领小声点,若是吵醒了皇上奴才可担待不起。严统领所言也确实在情在理,可皇上他……”
“贵公公也知道自己担不起,还不快些通传?”严文庭面色不善,双目炯炯直盯得常贵一时心虚,不知如何作答。
两人僵立在外,忽听自御书房内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声,常贵赶忙挑了帘子推门进去,却见仁帝以手按胸,见到常贵进来赶忙用黄丝帕拭去嘴角残血。冷声问:“咳咳——常贵,外边谁人?”
“回皇上,是御前统领严文庭,奴才看皇上这几日疲乏的很,没让他进来。”常贵偷眼打量仁帝握在手中的帕子,些微点点猩红,格外触目,躬身小心回道。
“这时候来肯定是有要事,快宣!”仁帝面色些微发白。
“可皇上您……真的不打紧?不如先传御医来瞧瞧再宣也不迟!”常贵直了身子上前劝道。
“朕无事,还不快宣!”仁帝不耐的摆手随即起身来至书桌前坐定。
常贵便静默无声的退下,片刻引着严文庭进来,自己则退至仁帝身后小心候着。
严文庭只与仁帝耳语了几句,便见仁帝一脸的怒气,手按在书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上,面色越发阴郁,整个御书房静可闻针,异常的平静令人格外的心悸而压抑,常贵不由担忧起来。
“此话当真?”仁帝声音威沈,一字一顿的问道。
“回皇上,当真。臣观大皇子面容丝毫不见疯癥,此时由侍女艷儿领着已去了锦福苑,娘娘故意瞒住皇上恐怕……不只是怕皇上责罚大皇子。”严文庭伏地叩头,声音渐渐转小。此语极重,连皇后也牵连在内,常贵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仁帝猛的抄起手中杯盏:“真是朕的好儿子,竟欺瞒到朕的头上来了……皇后竟也帮衬着,简直是目无纲法,眼里还有朕这个皇上没有!”
一盏茶在空中掠过一道弧线映着烛火溅起一串晶莹,最后白瓷杯盏铮然迸裂一地,一阵刺耳厉响响彻整个沈寂的黑夜。“常贵,摆驾锦福苑!路上不必通传!”
跪在地上的严文庭赶忙起身随仁帝步出御书房,全然无视常贵瞥来的满眼怒气。
常贵一路缓慢跟着,静静观察仁帝神情,只觉宫中立马要有一阵狂风骤雨将至,仁帝故意不通传可不正是要去锦福苑抓个现行?这若真是人没疯,欺君之罪再加上夜宿烟花之地,两罪并罚罪名可真是不轻!不免担忧起来。
常贵是个念旧的人,常日里这些个皇子公主待人最和蔼的便是楚云铎,每每见到总是挂着温柔的浅笑从未出现过因为心中郁结而拿奴才宫女出气的事儿。此时常贵只盼着仁帝到时,锦福苑早已空空不见人迹或者是这条去锦福苑的路突然变长,永远走不到头。转念一想,常贵这才恍然大悟。刚刚皇后派人来过一回儿,嘱他定要劝说皇上好生休息,现在严文庭这一闹,莫说强行拦下严文庭惹恼了皇上,就是皇后也定要责怪他办事不利,严文庭呀严文庭你可真是个祸害!常贵忽然脚下一顿,人呆呆的僵在原地,身旁小太监见他如此怪异,赶忙提醒。转神之后,瞥见仁帝投射来的冷厉目光,立时一惊赶忙紧随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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