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幽国仁和二十八年,秋。
一日的秋雨使得天色沈暗了许多,风吹云动灰蒙蒙的涂满了天穹。偶尔有几片尚见青翠的叶子禁不住风吹雨打,打着转儿落在旁边的溪水里,随着风吹出的涟漪荡了几荡。
竹林内,一处简陋却又雅致的竹屋,依山而建,对面亦是山崖高耸,中央隔着一条清澈的溪水,院落内植满了各色草药,此时已有些可以入药。院里一匹赤色骏马闲逸的啃食尚且还绿着的嫩草,窗畔同样是竹子制成的案几上独有一盆清幽的兰,墻角竹制的书橱除了各种医药典籍外只在正中一格独放了一副画卷,稍有些古旧发黄,映着竹屋里一片淡漠清冷的雅致。
竹屋窗畔,一身素白罗裙的女子正埋头为人医病。虽然形容有些憔悴,人有些消瘦,可眼眸依然清亮凛沈,神情淡漠。把脉,施针,餵药,然后缓慢起身。
那女子下手麻利,动作轻柔,稍时,抬手再触床上男孩的额头,冲一旁神情焦急却又左顾右盼的村妇道:“您家孩子已经无碍了,我再开几幅药,拿回去煎了服下,三日内定然还您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真的?”村妇惊问,眼睛直楞楞的盯着床上躺着的男孩。
她家孩子武儿前些时候还活蹦乱跳,岂料昨日夜半便开始高烧不退,脸色惨白而且更重要的是呼吸断断续续,寻了几位大夫或因诊金不够,或因夜半不便出诊,唯一请来的大夫也只说准备后事。万般无奈便横下一颗心硬是抱着孩子冒雨闯进了竹林,却在万般变化的竹林里迷了路,幸得女子身边的侍女及时出现才解了围。
虽然这女子为她家武儿治了病,可自打她抱着武儿进来便没看到那远近闻名却又脾气古怪的“鬼医”,如今听这女子如此一说,显然不信。
女子淡笑,道:“这位大嫂可是信不过我的医术还是在寻找些什么?武儿不过是一时贪玩在山林野外偷食了带了毒性的果子,幸得吃尽肚中的不算太多才捡回了一条命。”
村妇心底一惊,未及回答便见武儿睁开了眼睛,清亮的小眼睛怯怯的四下瞅了瞅,冲村妇喊了声:“娘!”
村妇喜极而泣,立即跪在地上,泪水盈在眼眶打着转:“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没什么,不过举手之劳!”年轻女子淡淡的笑了笑,十分亲切的样子,拉村妇起来后便去一边的药橱取药,末了冲僵在一旁的村妇轻说:“还不过去瞧瞧?”
“唉!”村妇匆忙奔上前去摸着武儿额头,抑不住心内的激动问声:“武儿可还难受?”
“武儿觉得好多了。”武儿眼睛瞥了眼立在药橱旁温和笑着的女子,清脆的喊了声:“娘,可是这位漂亮的姐姐医好了武儿?”
村妇再度打量这女子,样子美艷,眉眼清秀,看着就不像是一般的人,凑到身旁悄声问了句:“姑娘可是鬼医的徒弟?”
年轻女子只笑不语,眼睛如一池秋水,灵动、沈静,稍后问:“大嫂为何如此断言?莫不是因为外边那些传言?”
村妇面上逐渐显出些难色,自觉刚才那话问的有些不妥,支吾着道:“外边的人都说鬼医如何脾气古怪,救人全凭心情也没什么大能耐,不过就是仗着‘三不救’为自己立碑竖传而已。什么富者不救,作恶之人不救,容貌清秀男子不救,不过就是哗众取宠的噱头罢了。今日观姑娘如此面善心细,医术又如此精湛,我才一时好奇,若是说的不好,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村里妇人不懂什么礼数的。”
“没什么,既然您认为我是‘鬼医’的徒弟那么便是了。武儿已经好了,我送你们出竹林。”仍旧是清浅的一笑,女子手拎捆好的草药,送了村妇他们出了竹林。
带着一身疲惫,年轻女子返身回到竹屋取出书橱上的画卷。倚窗而立,望着竹屋外稍显萧瑟的秋景,脸上渐渐浮上一抹悲色。皓齿轻咬红唇,似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再次睁开眼睛时画卷也已经展开,是一副男子画卷。画卷已经被抚摸的有些发黄,每每望着那画上男子依然容貌俊朗坚毅,唇角仍是一如初见时永恒的淡淡的如风浅笑时,便永远会忍不住眼含晶莹。
与君一别,何时遇!
“小姐——”竹院外匆匆奔进来一位面色红润的姑娘,此刻正轻抚着不断起伏的胸口。“小姐可是又将竹林变了阵法?竟险些害我迷了路!”
白衣女子听得这声轻唤匆忙收了画卷拂去眼角的晶莹,奔出竹屋。嗔怪道:“钏儿那般聪颖,每回送走一位病患,竹林便会变换一次阵法,这时候倒怨起我了。”
“小姐”钏儿弯着眉眼,笑个不停,从袖中取出火漆封着的密信交给莫菲雨,“刚刚收到天护法遣人送到山脚下的密信。”
这白衣女子正是莫菲雨,而隐居深山竹林里的鬼医也是她。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莫菲雨的真实身份,钏儿也是知道的十分详尽,尽管如此钏儿还是甘愿陪着她。
莫菲雨匆匆扫视,神情越发惨白,隐隐令人不安,钏儿偷睨着莫菲雨神情,欺身上前往信上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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