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驰去时,莫菲雨与宇文青云谁都不曾开口说话,心事重重神情凝重。路上龙文久担心她的安危故而特地拨派了一小队衙役随她调遣,只不过莫菲雨却以震后急需人手,而宇文青云也的确有这个实力可以护她周全,眼见赈灾粮又已经抵达为由,将这事给推脱掉了。一路走过,满眼狼藉,原本宽敞平坦的官道此时也已经全为巨石、枯树、断枝所阻挡,不禁嘆了口气。
宇文青云偏头看她一眼,缓了马速,知她心中难受有意逗她开心,故作轻松的道:“姑奶奶,怎么只顾着嘆气了?”
莫菲雨也歪头睇他一眼,竟未去理会,只怅然道:“如此官道,竟不知皇上送来的赈灾粮是如何按时到达的。”
“你!”宇文青云无奈的望向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伸手遥遥一指:“太阳终于出来了!父皇心中百姓最重,即便再难父皇都会坚持到最后,这也是我们这些皇子公主最敬佩他的地方,而几位皇子之中二哥的脾气又是最像父皇的,而我嘛……则是长的最像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六哥虽和我同胞,不过眉眼却像极了母妃,故而大兴之内最玉树临风,最潇洒的自然就是七皇……”
话还没说完便见莫菲雨撇了撇嘴,偷笑着先行策马疾驰而去,淡蓝的身影飘渺而又坚毅,宛若天边漂浮的云,又如一池清水之中泛起的清涟,入心的清爽,入目的淡然。而二哥就如那片淡蓝广袤的苍穹,只有这个女子才是真的可以与二哥并肩而立的女子,回神后急忙追赶,高喊:“菲雨,路上危险,小心点!”
莫菲雨也不曾应声,只握紧缰绳,俯下身,转头微微一笑,冲宇文青云高喊一声:“说过了能追上炽烈便算你一个,追不上你便回去,这路上虽然危险也好过被你这脑子总是秀逗的王爷硬塞进一脑子的垃圾要好许多!”语毕,忽然腕上一阵灼热袭来,地面有些微晃。未及她回神,炽烈便撂了蹄子凭空长长嘶鸣一声,带着她越奔越快,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声石头互相撞击的声音。惊慌的往山上一望,巨石携着碎石自山上翻滚下来,担忧的向着身后的宇文青云高喊:“余震,青云小心!”
宇文青云眼见山上巨石隆隆快速滚下时,整个人立时惊住。但见炽烈驮着她避过险处,微蹙的眉赫然一舒,唇角浮上一丝嘲讽的蔑笑,两腿用力夹紧,便见座下的火狐快如闪电一般驮着他飞越出去,一道漂亮的弧线过后,竟越出去了几米远,身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就在几步远轰然落下。
莫菲雨惊诧不已,有些惊慌失措的纵马向宇文青云驰去,焦急的问道:“你没事吧?”
宇文青云冲她撇撇嘴,神情得意的道:“寻风道长说的果然不错,我命大福大!”
莫菲雨望着他笑的如此淡然,也将悬着的心沈沈放下,不耐的摇头嘆气:“又开始自夸起来!不过总算没出什么事,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快些往平邑去的好。”
“嗯。”宇文青云沈沈应声,刚才巨石滚落下来的时候若说他心中不曾生出半些怕意自然是假话,只不过总算躲过一劫,还算是庆幸,心中也稍稍轻松了些。紧紧追随莫菲雨,大声道:“对了,险些竟忘记了,你口中说的‘秀逗’可是迟钝的意思?”
“差不多!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偏头看了一眼因气恼而面色赤红的宇文青云,莫菲雨窃笑。
到达平邑的时候,宇文晟睿还未到,或许是因为官道被阻的缘故。不过因为平邑之震远没有宜城的大,所以仍可得见城中原貌,径自去了县衙寻了县令李孟超。好在李孟超也如龙文久一般都是豁达明理的人,虽同是平民出身,又因为没有显赫的世家势力故而也只可在小小的县城做一个县令,但却深得百姓爱戴。未多费口舌,李孟超便将早已经拟好的折子呈递上来。
莫菲雨所作的首先是命李孟超组织众衙役清理官道,以待宇文晟睿的赈灾粮可以顺利抵达,另一面又令城中大夫在县衙府前分发照她所书方子熬制的可以预防疫病的汤药。完成这些后,才微合了双眼,疲累的长长吁了一口气,只盼着宇文皓轩的粮食可以提前几日运抵禹城。
“郡主——”很轻的一句,莫菲雨睁开了双眼,定定凝着眼前这个年约十四、五,眼眸澄亮、坚毅而面容却仍显稚嫩的小丫头,淡淡笑了笑,道:“你叫什么?可是有什么事情?”
“回郡主的话,民女李潇潇,县令李孟超是潇潇的爹爹,今天来寻郡主是背着爹爹来的,爹爹一点儿都不知道,还请郡主帮衬着瞒住爹爹。”李潇潇欲言又止的小声道,随后又偷眼瞧了瞧一脸柔色的莫菲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也变得沈静下来:“昨日平邑地震,虽然上奏朝廷的仅仅只是三人毙命,可在潇潇看来平邑地震并不是现如今首要问题,现在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是疫病!”
莫菲雨原本淡笑微扬的唇角在听了李潇潇这话后瞬间收拢,起身将她扶起,只用探寻的眼光凝註她,道:“怎么说?”
李潇潇缓了缓思绪,顿了片刻说:“潇潇听说城外有难民缺衣少食,居无定所,虽然爹爹极力整治但无奈赈济的粮食实在太少,朝廷也始终未派医者前来。也有人传来左相的意思,灾民只可阻挡在城外万不可放其进入城内,所以城郊的那处荒庙也因此集聚了许多灾民,居住的环境也是极差,三人便是前些时候感染了风寒,地震来时无力逃离才会被压死的。”
“左相?李匡如?”莫菲雨惊了一下,重阳宫宴时,武帝的确是有下旨给李匡如,着其严查倒卖粮食一案,虽然自她离开禹城时仍未得半些关于此案的事情,但在她看来李匡如也并不是一个如此心机沈重之人,故而才会不信的脱口反问一句。
“嗯。”李潇潇轻轻咬紧红唇,用力点点头。
“既然如此,为何你会知道那三个人是因为风寒所以才会毙命?”莫菲雨抬眸盯住李潇潇,眸内越发肃沈。
“潇潇自幼喜好医术,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拜江湖传的沸沸扬扬的鬼医为师,只是爹爹管得太严,也仅仅只是叫潇潇在平邑拜了几人学了些微皮毛。潇潇也常常背着爹爹偷偷去往城外替那些灾民治病,这三人潇潇也曾为他们看过,只是终究未见好转,听说失了性命,心中也是好阵难过。潇潇听说郡主受封的当日也同时入了御医院,做了女医,潇潇心中佩服,所以今日才敢大着胆子来。”李潇潇如实回答,提及鬼医、医术这些词时,仿若换了一个人似的,连眼内都闪着一丝丝灼亮的晶亮。
“这三人尸首现在何处?”莫菲雨上前拉住李潇潇的手,心中暗嘆:这双手倒是和她前世的手有些相似,微微有些发黄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味,若是稍加历练,这李潇潇定然也会是一位济世救人的名医。这样想着,眼内也越发温柔而又隐有丝丝惊喜。柔声问:“可否带我去瞧瞧?”
李潇潇立时脸上现出一抹难色,微微发红,不过只片刻又恢覆了沈静,领着莫菲雨悄悄去往停放尸体的地方。路上因为众人皆忙于善后,连宇文青云都去帮忙清理官道去了,故而一路走过也还算无人瞧见。
“郡主,师承何人?”李潇潇领着她左转右绕的来到一处木制平房前,忽然停住问了这样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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