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好生呆在王府里，跑回家做什么？”唯一的姐姐，仅存的念想，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多少，怪老天不公么？她无力去怨天尤人，突然觉得好累，以前从未有过的疲惫，一点支撑的力气也没有，多想就这么睡下去，一直…

青鸾伸出手探了探云氏的鼻息，手变得颤抖，早已气息全无，正值润秋时节，仿佛置身在寒冬腊月般，只觉彻骨的冷冽。

“夫人已经走了，请小姐节哀顺变。”

“你骗人，娘只是累了，嘘--别吵她。”慕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抚拍着云氏的手背，嘴里轻哼着南方小曲，那是娘亲家乡的儿歌，十分好听。

“夫人临终前一直对奴婢说，希望两位小姐要好好的活下去，特别叮嘱三小姐谨记，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天欲雪，云满湖，天上云卷云舒，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待青鸾说完这些话，她早已泣不成声。

慕妍清冷的眸光忽然变得深邃，思绪有一刻的停滞，起身旋即，几欲站立不稳，连退几步，“娘当真这么说？”

青鸾睁大了双眼望着云氏安详的面容，拼命地点着头，泪簌簌落下，哽咽道：“这场厮杀是皇室中人干的，那些侍从训练有素，像是一早计划好的，他们生擒了二小姐，其余无一幸免。我卯足了劲背着夫人藏匿在深井中，却不想，还是没能救下夫人。呜呜..”

慕妍转身走到窗边，这里曾是爹和娘亲最爱的地方，只是没想到…双手不自禁的抓紧了窗柩，指甲深陷在木里，竟不觉得疼，她已经疼到麻木了。

娘只想自己做个平常百姓罢了，她的心愿总是这般简单...

“杀人总该有理由的，那群混蛋可有说些什么？”晨曦的光茫洒在她素凈的脸庞上，恍若仙人，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说是文府欠他们的，就得血债血偿！”

慕妍垂眸嗤鼻一笑，“谁欠谁的，又岂是他们说了算？”

青鸾随手扯下白色的锦帘，覆盖在云氏的脸上，沈痛道，“夫人已经走了，亡灵不宜见光，这天色快亮了，小姐一宿未合眼，先稍做休息，皇宫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寻到这里，此地不宜久留，歇息片刻就走。”

慕妍看向娘亲的尸体，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意，“爹，娘、请原谅女儿不孝。青鸾说的没错，我们没时间耽搁了，这里，得一把火烧掉，留下只会徒惹事端。”

“恩。”青鸾点头，扶起慕妍，架起柴堆，燃了火把将这里的一切化为灰烬。

倘若留着，等朝廷层层调查，最后只会按上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草草结案，便毁了文家一世清白，这血海深仇，不靠自己雪耻，又有谁会悲悯？

清风舞明月 （2）

倒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凈，前一刻还完好无缺的文府，此时化成一片火海，慕妍感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充斥着整个胸口，痛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孤苦伶仃的绝望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滑落下来。

“啊-----”

她仰天长啸一声，喊出了所有的孤寂与悲凉，那声音仿佛要穿透云霄，那是一个哀伤的女子向苍天诉说着绝望。

皇家了不起么？爹爹他戎马一生，赴汤蹈火竟落下不得善终的恶果。是你们欠文家的，一定要血债血偿，母亲的，父亲的，我要你们全部都还回来，全部…

朱瞻基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见身边空无一人，他摇了摇依然有些沈重的头，身上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味，不经意抚上有些干涸的双唇，若不是淡淡的牙印紧粘着被咬破的嘴唇，有些红肿，证明昨夜里发生的并不是繁华梦一场。

嘴角不由勾起几分笑意，叫了几声‘慕妍’却没有反应，倒是守在门口的紫霞听到他的唤声，连忙进屋应道，“殿下，您醒了？”

朱瞻基皱了皱眉，问：“什么时辰了？”

紫霞恭敬回道：“回禀殿下，已经午时一刻了。”

朱瞻基按了按眉心，烦躁的问道，“糊涂，怎么不叫醒本宫？文慕妍呢？”

“今日殿下睡得特别沈，上午叫了殿下好几次，你都没听见，紫霞担心殿下的身子，去找了太医来瞧过，太医说殿下你是过于疲劳，须好好补眠，并无大碍。”

朱瞻基心中一惊，他向来睡意浅薄，嗜睡更是无稽之淡，眉头愈发皱的死紧，厉声道，“叫文慕妍滚来见我！”

紫霞刚退出门外，正准备离去，恰好与慕妍同屋的婢女走了过来，一脸慎重神色，向她行了行礼，“紫霞姐姐。”